第119章 幽海来客(2/2)
“幽澜姑娘援手之恩,在下感激不尽。”凌天缓缓道,目光直视着幽澜幽蓝的眸子,“只是,不知静庭援手,可需要我等付出何种代价?我等身上,除了必须送回的这件汐族圣物,并无长物。”他轻轻抬了抬握着净核的手。
幽澜的视线在净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声音依旧清冷:“静庭接引人,不索代价,只看缘法。此物既是汐族圣物,与静庭亦有渊源。至于你们……”她目光扫过三人,“能否在静庭留下,亦或伤愈后离去,皆看庭主之意与你们自身造化。此刻,你们只有两个选择:随我走,或留在此地等死。”
话语直接,甚至有些冷酷,却反而让凌天心中的疑虑稍减。这种直截了当、不带虚伪客套的风格,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之辈更让人觉得可信几分。
独眼疤面看向凌天,眼神询问。老鱼头昏迷,能做决定的只有凌天。
凌天看了一眼气息越来越微弱的老鱼头,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糟糕的状态,以及这深不见底、危机四伏的渊隙回廊,咬了咬牙。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既如此,有劳幽澜姑娘带路。”凌天沉声道,挣扎着想要站起,却牵动伤势,闷哼一声,险些摔倒。
幽澜身影一动,瞬间出现在凌天身旁,伸出一只白皙修长、指尖带着淡淡莹蓝光泽的手,虚按在凌天肩头。一股清凉、柔和、却极其精纯浩瀚的水系源力涌入凌天体内,迅速稳住他紊乱的气血,并暂时压制了伤势的恶化。
“不必逞强。”幽澜的声音近在咫尺,清冷的气息拂过耳畔。她另一只手轻轻一招,昏迷的老鱼头便如同被无形的水流托起,平稳地飞向那悬浮的“海螺”座驾,舱门无声打开,将其纳入其中。
她又看向独眼疤面:“能自己上去吗?”
独眼疤面看着那神奇的“海螺船”,咬了咬牙,单足发力,有些狼狈地跳了过去,落在舱门边,用手扒住边缘。
幽澜这才扶着凌天,脚下微微一点,两人便轻飘飘地飞起,落入那并不宽敞的舱室之中。舱门随即闭合,那层半透明的材质重新覆盖,内部光线柔和,空气清新,丝毫感觉不到外界的海水压力与寒意。
舱内空间比从外面看要大一些,布置简洁。中央是一个微微发光的控制台,老鱼头被安置在侧面一张同样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平台上。独眼疤面靠在舱壁坐下,大口喘息。
幽澜将凌天扶到控制台旁一个类似座椅的位置,自己则坐到了主控位上。她伸出双手,虚按在控制台上那些流转的符文之上,幽蓝的眼眸微闭。
嗡……
座下的“海螺”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表面的螺旋纹路光芒流转加速。两只月石般的“眼睛”光芒微闪,随即,整个“海螺”开始缓缓下沉,重新没入漆黑的深海水域,然后如同最灵巧的游鱼,无声无息地朝着某个方向疾驰而去,速度快得惊人,却又异常平稳。
透过半透明的舱壁,只能看到外面飞速掠过的、模糊的黑暗与偶尔闪过的、形态怪异的深海发光生物的影子。
舱内一片安静,只有老鱼头微弱的呼吸声和独眼疤面粗重的喘息。
幽澜专注于操控,没有交谈的意思。
凌天靠在椅背上,闭目调息,感受着体内那股幽澜渡入的清凉源力正在缓慢而有效地滋养着他的伤处,尤其是神魂中那股阴冷怨毒的残留意念,在这股源力的冲刷下,似乎被压制、淡化了一些。
这幽澜的修为……深不可测。看似年轻,但刚才那手精纯浩瀚的水系源力,以及对这神奇“海螺船”的操控,绝非等闲。她口中的“渊海静庭”,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而他们此行,究竟是获得了绝境中的一线生机,还是……踏入了另一个更深的漩涡?
不知行驶了多久,外面的黑暗似乎永无止境。
就在凌天因疲惫和伤痛几乎要昏睡过去时,幽澜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到了。”
凌天睁开眼,透过舱壁向外望去。
只见前方的深海中,无尽的黑暗里,突兀地出现了一片……光。
不是炽烈的阳光,也不是海底火山或发光生物的那种光。
而是一片柔和、静谧、仿佛由无数细碎星沙与月光凝结而成的、淡淡的、梦幻般的蔚蓝光辉。
光芒的源头,隐约可见是一座……巨大无比、半嵌入海底山脉之中的、仿佛由整块无比巨大的淡蓝色水晶雕琢而成的……宫殿群?
宫殿的轮廓在幽蓝光晕中若隐若现,巍峨、古老、精美绝伦,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寂静与神秘。宫殿周围,有无数细密的水流符文在缓缓旋转、明灭,构成一层层肉眼可见的、强大的守护结界。
而在宫殿前方,一片相对平坦的海底平原上,竟有一座由洁白珊瑚与发光玉石构筑的小型码头。码头旁,停泊着几艘与幽澜座驾类似、但造型略有不同的“海螺船”,还有一些更加奇特、如同巨型水母或发光贝类般的交通工具。
更远处,隐约可见一些身影在光芒笼罩的区域内活动。那些身影大多穿着与幽澜风格类似的深蓝色衣袍,有的在水中轻盈游弋,有的则在那些奇特的建筑间行走。
这里,就是渊海静庭?
一个隐藏在龙陨之海最深、最黑暗处的……世外桃源?或者说,是某种古老文明的最后遗存?
幽澜操控着“海螺船”平稳地驶向那座洁白码头。码头上,似乎已有几道身影在等候。
“记住,”幽澜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告诫的意味,“静庭规矩森严,不喜喧哗,更忌争斗。见到庭主与诸位长老,谨言慎行。能否留下疗伤,乃至日后是去是留,皆看你们自身表现与……庭主的决断。”
说话间,“海螺船”已经轻轻靠岸。舱门无声滑开。
外面,不再是冰冷刺骨、充满压迫的深海之水,而是一片被柔和光晕笼罩、温度适宜、带着清新灵气的……特殊空间。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巨大结界,将海水与压力隔绝在外,只留下适合生灵呼吸活动的环境。
码头等候的几人迎了上来,为首的是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慈和、却同样有着幽蓝眼眸的老者,他身穿深蓝长袍,袖口绣着繁复的漩涡纹饰,气息深沉如海。
幽澜率先跃出船舱,对着老者微微躬身:“云渕长老,人已接回。三人皆从沸血之渊深处脱身,身负重伤,其中一人神魂沾染‘神怨’污秽,一人魂伤过重昏迷。”
被称为云渕长老的老者目光温和地扫过舱内狼狈的凌天和独眼疤面,又在昏迷的老鱼头身上略作停留,最后看向幽澜,微微点头:“辛苦了,幽澜巡弋使。庭主已知晓,命老夫先带他们去‘净魂别院’安置疗伤。你随我一同去向庭主复命。”
“是。”幽澜应道。
云渕长老身后走出两名同样穿着深蓝服饰、神色平静的年轻男子,他们动作轻柔地将昏迷的老鱼头抬出,放在一副散发着清凉气息的玉制担架上。
凌天和独眼疤面互相搀扶着走出舱门,踏上了这洁白如玉的码头地面。脚下传来坚实温润的触感,周围是如梦似幻的蔚蓝光晕与奇异的深海建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异香。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云渕长老的目光落在凌天身上,尤其在他紧握的净核和他苍白却难掩锐气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神色,随即恢复慈和,温声道:“两位小友,请随老夫来。净魂别院已准备好,会有人为你们处理伤势。”
他的态度和煦,令人如沐春风。
但凌天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这渊海静庭,看似祥和静谧,与世无争。
可不知为何,他总感觉,在这片梦幻般的光晕之下,在那深邃的幽蓝眼眸之后,隐藏着比沸血之渊的狂暴怨毒,更加深沉、更加难以捉摸的……
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