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莲心世界（1/2）
金莲内部没有黑暗。
也没有光。
这里只有纯粹的存在——不是空间意义上的存在，而是概念层面的。胤禛感觉到自己与楚宁的意识已经完全融合，分不清彼此，却又清晰地知道“我”是谁。他们是一体两面，是同一个灵魂的两个投影，是时间线上纠缠了三百年的因果闭环。
在他们周围，浮现出无数时间线的投影。
有些时间线上，大清延续了三百年，最终在工业革命浪潮中缓慢转型。有些时间线上，雍正元年皇帝驾崩，八阿哥胤禩继位，大清提前走向衰落。还有些时间线上，根本不存在清朝，明朝延续到了现代，世界是另一番模样。
每一个投影，都代表一个可能的未来。
而所有这些时间线共同的交集点，就是康熙三十七年楚宁穿越的那个瞬间。从那个点开始，时间像树枝般分叉，每一个选择都衍生出一条新的支流。
但现在，这些支流正在枯萎。
因为主干——唯一真实的历史主干——正在被时空裂缝侵蚀。裂缝就像树干上的蛀洞，如果不修复，整棵树都会崩塌。
楚宁的意识在融合中轻声说：看见了吗？裂缝的本质。
胤禛的意识回应：看见如何修复了吗？
看见了。代价也看见了。
楚宁的意识引导着他“看”向裂缝的最深处。那里不是虚无，而是时间的反面——一种凝固的、静止的、没有变化的状态。裂缝正在将正常的时间流吸入那种静止状态，一旦吸入足够多，整个时间结构就会冻结。
修复的方法很简单：用足够强的“变化能量”去冲击静止状态，让时间重新流动。
而最强大的变化能量，来自于灵魂最深处的执念——爱、恨、遗憾、渴望，这些强烈的情感波动，能在时间结构中产生涟漪，涟漪叠加，就能形成冲击波。
我们。胤禛的意识明白了。我们七次轮回积累的所有情感，就是最好的修复材料。
是。楚宁的意识微微颤抖。但释放这些情感，意味着我们要真正地……放手。让每一次轮回的爱与痛都消散，让那些记忆都化作纯粹的能量。之后，我们可能什么都不记得了。
什么都不记得？
可能连彼此都会忘记。楚宁的意识传来深深的悲伤。三百年的等待，七次轮回的羁绊，都会在修复中燃烧殆尽。我们可能会回到最初的样子——你是爱新觉罗·胤禛，我是陈楚宁，两个陌生的人，在两个不同的时代。
胤禛沉默了。
在融合的意识中，沉默不是不说话，而是情感洪流的暂时凝滞。他能感受到楚宁的悲伤，也能感受到自己的不舍。那些记忆——第一次轮回中边关的风雪，第二次轮回中实验室的火光，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每一次的生离死别，每一次的重逢喜悦，都是他们灵魂的组成部分。
要亲手将这些燃烧掉吗？
就在他们犹豫时，金莲外部的世界传来了新的波动。
不是陈景明——他已经彻底消散。而是现实世界的时间线正在加速崩塌。他们能“看”见：雍正元年的世界开始出现裂痕。养心殿里，胤祥批阅的奏折上的字迹在消失又重现。苏州城内，那些被救回的百姓记忆开始混乱。长白山的龙脉发出哀鸣，地气开始逸散。
没有时间了。
胤禛的意识首先做出决定。
他温柔地包裹住楚宁的意识，像是拥抱，像是告别，像是承诺。
朕说过，三百年的等待都熬过来了，还怕这个？他的意识平静而坚定。就算忘记一切，朕相信，只要再见，朕还是会爱上你。这是刻在灵魂里的本能，不是记忆能抹去的。
楚宁的意识颤动得更厉害了。
然后她回应：我也是。
两个意识开始分离——不是断开连接，而是从融合状态退回到并列状态。他们肩并肩站在金莲内部的虚空里，面对面看着彼此。虽然都是意识体，却能清晰地看见对方的样貌：胤禛穿着那身染血的龙袍，心口开着七瓣金莲。楚宁穿着白色实验服，眉心金莲流转七色光芒。
开始吧。胤禛说。
楚宁点头。
他们同时伸出手，掌心相对。七瓣金莲从两人身上飞出，在他们之间合为一朵更大的金莲。莲瓣缓缓张开，露出莲心——那里不是花蕊，而是一个小小的、旋转的时空漩涡。
第一个记忆：明朝末年，边关风雪。
将军抱着奄奄一息的白玉莲，在城楼上许下血誓：生生世世，定要重逢。
那个画面从胤禛意识中飞出，化作一片金色的雪花，飘入莲心漩涡。
第二个记忆：清末民初，实验室。
学者用身体护住楚宁，后背被火焰吞没。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下一世，我一定早点找到你。
画面化作一点火星，没入漩涡。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一次轮回的记忆，每一次的相遇与别离，每一次的誓言与等待，都化作金色的光点，飞入莲心。每飞入一个光点，漩涡就扩大一分，旋转就加速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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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次轮回的记忆最为痛苦。
那一次，他们差点就成功了——差一点就能修复裂缝，结束轮回。但陈景明在最后关头干扰了修复过程，导致时间线反弹，他们承受了双倍的反噬。那一次，楚宁的真灵几乎彻底溃散，胤禛抱着她逐渐冰冷的意识，在时间的废墟上坐了整整一百年。
一百年，独自一人，守着最后一点希望。
那个记忆化作一滴金色的眼泪，沉重地坠入漩涡。
漩涡突然停滞了一瞬。
然后，开始反向旋转。
不是吸收，而是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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