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标题飞走了(2/2)
太顺了。顺得像早就备好的说辞。
楚宁掀开车帘,望向东方——运河码头的方向,帆影点点。她又看向北面,黑松林如一道墨痕横在天际。
“走陆路。”她说。
曹荣笑容微僵:“姑娘,这……”
“既是官道,自有官兵护卫。”楚宁语气平淡,“若真有匪徒敢劫皇命车队,那倒是奇事了。曹管家莫非觉得,咱们这些人护不住我?”
这话说得重,曹荣脸色变了变,终究拱手:“姑娘说的是。那就依姑娘,走陆路。”
车队转向北行。
楚宁退回车内,对柳儿低语:“到黑松林前,你借口内急,要求停车。停车后立即往东跑,去码头寻曹家的船——船号应是‘漕字十七’,找船老大,告诉他‘寅三旧约,第七条’。”
“那姑娘您……”
“我自有打算。”楚宁从袖中取出那面铜镜,对着窗缝漏进的天光调整角度。
日光在镜面折射,投在对面车壁上,形成晃眼的光斑。
黑松林出现在前方时,日头已西斜。
林如其名,松树黑压压连绵成片,树冠遮天蔽日,官道在林中变成一条灰白细线。车队速度明显慢下来,马蹄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停车!”柳儿突然喊道,“我……我内急!”
车队停下。柳儿跳下车,提着裙子往林边跑去。曹荣皱了皱眉,示意两个家丁跟上:“护着点柳儿姑娘。”
楚宁趁这间隙,掀开车窗帘,将铜镜对准西斜的日光——镜面反射的光斑投向林中深处。她按笔记记载的频率,三长两短,两短三长,反复三次。
林中毫无动静。
正当她以为此法无效时,远处一棵老松后,忽然有镜光一闪——同样的频率,回应了。
楚宁心脏狂跳。她迅速收起铜镜,坐回车中。柳儿已回来,脸色发白,对她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车队继续前行,驶入黑松林。
林内光线昏暗,空气阴冷。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碎响。楚宁屏息听着,一、二、三……数到第十棵树时,前方传来尖锐的哨音!
“有埋伏!”曹荣厉喝,“护住马车!”
两侧林中骤然跃出十余道黑影,皆黑衣蒙面,手中钢刀寒光凛冽。但几乎同时,另一队灰衣人从车队后方冲出,人数更多,动作更快——他们不使刀,用短棍与绳索,专攻黑衣人关节,招式狠辣精准。
混战瞬间爆发。
楚宁紧紧握着袖中掌印,透过车帘缝隙望去。灰衣人领头的那个身形瘦高,出手时袖口翻飞,露出一截手腕——腕上系着红线,与她怀中那枚红线扣同色的丝线。
红线标记者。
战斗结束得极快。黑衣人倒地七人,余者遁入深林。灰衣人迅速清理现场,将黑衣人的尸体拖走,血迹用泥土掩盖。领头的灰衣人走到楚宁车前,隔着帘子低声道:
“前路已清。但漷县不能去了,曹荣有问题——他的人已往码头报信,要在水上动手。”声音嘶哑,似刻意伪装,“往西走五里,有座废庙,今夜宿在那里。明日天亮,有人接你去潭柘寺。”
“你是谁?”楚宁问。
灰衣人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物,从帘缝递入——是半块乾清宫腰牌,丙字十七号。与李煦那半块能严丝合缝合拢。
“李煦是我兄长。”嘶哑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真实情绪,“他死前托我两件事:一,查清谁动的手;二,保你平安进京。”他顿了顿,“现在我知道是谁了。腰牌的另一半,在曹寅书房暗格里——我昨夜亲眼所见。”
楚宁握紧那半块腰牌,铜质冰冷。
“曹寅为何要杀李煦?”
“因为李煦查到了不该查的。”灰衣人退后两步,“三十六年火器走私案,曹家不是从犯,是主谋。年家只是幌子,真正的买主是……”他话未说完,忽地转头,“有人来了!记住,废庙,西五里!”
话音落,人已如鬼魅般掠入林中。
车队重新启程,却不再向北,而是转向西面一条荒废的岔道。曹荣坐在马上,脸色阴沉,右手始终按在腰间——那里鼓出一块,似是短刃的形状。
楚宁靠回车壁,掌心全是冷汗。
她低头看着合二为一的乾清宫腰牌,断裂处严丝合缝,铜面上的暗记完整浮现:一个极小的满文“粘”字。
粘杆处。
李煦是粘杆处的人。曹寅也是。而杀李煦的,或许是曹寅,或许是康熙的密令,或许……是这深宫里永远看不清的棋局。
马车在暮色中驶向废庙方向。
楚宁从怀中取出汤若望笔记,翻到关于“时空裂缝”的那一页。康熙四十七年秋分,京城观象台。还有八年。
八年,够她走完这第四条路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夜必须活着抵达那座废庙。
而明日太阳升起时,潭柘寺的钟声里,或许会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