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夜泊镇江(2/2)
“宁姑娘。”赵掌柜亲自斟茶,“柳姑娘交代过,您可能会来。”
“赵掌柜知道我要来?”楚宁接过茶盏。
“柳姑娘三日前就传讯了。”赵掌柜压低声音,“说姑娘乘织造局的船北上,路上恐有变故。让小的在镇江候着,若姑娘来,务必转告一事。”
“何事?”
赵掌柜从柜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四爷让人从京城快马送来的,今日刚到。”
楚宁展开信纸。纸上只有短短两行字,是胤禛的笔迹:
“镇江有变,勿登岸。若已下船,速回。曹府之人,不可信。”
她的心沉了下去。胤禛知道她到了镇江,甚至知道她可能会接触曹家的人。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一直掌握着她的行踪,说明镇江的情况比想象中更危险。
“曹府的人……”楚宁抬头,“是指谁?”
“曹家在镇江的管事,曹安。”赵掌柜道,“此人是曹寅的远房侄子,表面经营绸缎生意,实则为八阿哥在江南的眼线之一。四爷查到,他最近与织造局的人往来密切。”
所以刚才那个绸袍男人就是曹安。周书吏深夜来见他,是汇报船上的情况?还是领取新的指令?
“还有一事。”赵掌柜神色凝重,“今日午后,有一批不明身份的人进了镇江城,约莫二十个,都带着兵器。小的的人看见他们在码头附近转悠,像是在等什么。”
楚宁握紧信纸:“他们的目标可能是我们的船。”
“姑娘明智。”赵掌柜点头,“所以四爷才让您速回船上。在船上,有李卫在,还有漕运的旗号,那些人不敢明着动手。但在岸上就难说了。”
楚宁看了眼漏刻,快到亥时了。她起身:“多谢赵掌柜,我这就回去。”
“姑娘保重。”赵掌柜送她到门口,又递过一个小布袋,“这里面是些应急的伤药和干粮,姑娘带上。运河前面还有段险路,万事小心。”
楚宁接过,道谢后带着方承志匆匆离开。夜市已近尾声,街上行人渐少。两人快步往码头走,夜色中,楚宁总感觉有视线在跟随。
转过一个街角时,她忽然停下,拉着方承志闪进一条黑巷。几乎同时,三个黑影从主街走过,脚步很轻,但腰间都别着刀。
等黑影走远,两人才出来。方承志脸色发白:“先生,他们是……”
“冲我们来的。”楚宁低声道,“走小路。”
两人绕进更僻静的巷子,七拐八拐,终于看见了码头灯火。官船还停在那里,甲板上点着几盏灯笼,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就在他们离码头还有百步时,斜刺里忽然冲出两个人,拦住了去路。
都是黑衣短打,蒙着面,手里握着短刀。
“宁姑娘。”其中一个开口,声音嘶哑,“有人想请姑娘去喝杯茶。”
楚宁将方承志护在身后,手探入袖中,握住了那根铜簪:“若我不去呢?”
“那就得罪了。”两人逼近。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从旁边屋顶跃下,稳稳落在楚宁身前。月光照亮来人的脸——是李卫。
他什么也没说,拔刀就砍。刀光在夜色中划出冷冽的弧线,两个黑衣人猝不及防,勉强招架了几招,见不是对手,转身就跑。
李卫没追,收刀回鞘:“姑娘没事吧?”
“没事。”楚宁松开铜簪,“多谢李……李三爷。”
“快上船。”李卫看了眼黑暗处,“这里不安全。”
三人快步走向码头。守泊位的兵丁查验了腰牌,放他们上船。踏上跳板的瞬间,楚宁回头看了一眼——码头的阴影里,似乎还有人在窥视。
回到舱房,楚宁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深吸了口气。方承志点亮油灯,火光跳动,映出两人苍白的脸。
“先生,刚才那些人……”
“是曹安的人,或是八阿哥的人。”楚宁走到窗边,看着岸上的灯火,“他们想抓我,或许是想逼问什么,或许是想让我在岸上‘消失’。”
方承志沉默片刻,忽然说:“先生,学生觉得……我们可能不该上这艘船。”
楚宁苦笑。现在说这个,已经太晚了。
窗外传来梆子声,亥时到了。船身微微晃动,是晚归的乘客在上船。楚宁看见那个女香客也回来了,她依旧低着头,步履匆匆,但楚宁注意到,她的鞋边沾着新鲜的泥——不是码头石板路上的泥,是城外那种黄泥。
她也出城了?去见谁?
船上的更夫敲着梆子走过走廊:“亥时——各归各舱——禁止走动——”
楚宁吹熄油灯,舱内陷入黑暗。但她没有睡,而是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静静听着船上的动静。
子夜时分,她听见极轻的脚步声从门外经过。不是更夫,更夫的步子沉,这脚步声轻得像猫。脚步声在隔壁——方承志的舱门外停了一瞬,又继续往前,停在了女香客的门外。
叩门声,三下。门开了,又关上。
楚宁屏住呼吸。深更半夜,女香客的舱房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是谁?周书吏?还是……
她轻轻推开一条门缝。走廊里空无一人,但女香客的房门底下,透出一线微光。有人在里面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
楚宁正要关门,忽然看见走廊尽头——通往货舱的楼梯口,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那身影很高大,不像是周书吏,也不像是普通水手。楚宁心头一跳,忽然想起一个人:吴老大。
这么晚了,他去货舱做什么?
夜色深沉,船上的秘密像水底的暗流,在黑暗中悄然涌动。而楚宁知道,有些真相,或许就在今夜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