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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梅痕如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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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明日何时动身?”

“卯时。”楚宁看了眼暮色中的梅树,红线已隐入昏暗,“走水路,三日到杭州。”

“那监视的人……”

“让他们跟。”她推开房门,“正好看看有几路人马。”

夜深后,她点亮油灯,从木匣底层取出那枚刻“禛”字的玉佩。温润的触感从指尖漫开,她想起离京前最后那封信上的话:

“江南多雨,注意添衣。”

当时只道是寻常叮嘱,如今细品,或许另有所指——雨能洗痕,亦能掩踪。他是不是在暗示:到了江南,要善用天时?

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楚宁吹熄灯,透过窗纸缝隙看去。月光下,一个黑影蹲在梅树下,不是解红线,而是又系上一根——这次是绿色丝线,系在最低的枝条,绳结方向指向西南。

西南。杭州就在歙县西南。

是预警,还是指引?

她静静看着黑影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墙头,没有追,也没有点灯。只在黑暗中坐了良久,直到更夫敲过三更,才将玉佩收回匣中,和衣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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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的江码头浸在乳白色的雾里。陆掌柜安排的乌篷船已候在渡口,船夫是个精瘦的老汉,姓赵,话少,撑篙的手稳如磐石。

“宁先生,小哥,坐稳。”老赵竹篙一点,船滑入江心。

楚宁坐在舱内,掀帘回望。码头上,灰衣人果然在茶摊旁喝茶。更远处,悦来客栈二楼的窗开着,青衣女子凭栏而立,手中白帕挥了三下。

她放下布帘。

船至江心,方承志低声道:“先生,后面有艘货船,一直跟着。”

楚宁不动声色地瞥去。那是艘普通的运米船,吃水颇深,船舷站着几个船工。其中一人双腿微分,重心下沉——是练家子的下盘功夫。

“知道了。”她收回视线,“看你的书吧,到杭州我要考《货殖列传》。”

“是。”

方承志翻开书册,但楚宁注意到,少年每隔片刻就会用余光扫向船尾。

午时,船在一处临江小镇靠岸补给。老赵去买干粮,楚宁带方承志在岸上走走。小镇只有一条主街,街尾有间破败的土地庙。

经过庙门时,她眼角瞥见一抹熟悉的红——

庙门内侧的柱子上,系着一根红线。

绳结的系法,与梅树上一模一样。

楚宁脚步未停,心中却如这新安江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翻涌。这个人不仅知她行程,还能提前在沿途留标记。更让她凝神的是,红线颜色比梅树上的新,像今晨才系上。

这意味着,那个神秘人就在这条江上。

或许,就在那艘一直跟着的货船里。

老赵买完干粮回来时,雾渐渐散了。阳光刺破云层,照得江面金光粼粼。乌篷船再次离岸,顺流而下。楚宁坐在船头,看着两岸青山缓缓后退,江风带着水汽扑在脸上。

方承志在舱里轻声读书:“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楚宁闭上眼。

杭州越来越近了。陈家的秘密,火器的真相,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都在那里等着她。而她手中,除了一枚玉佩、几件旧物,和一颗在宫墙里淬炼过的心,别无长物。

船歌忽然响起,是老赵苍凉的嗓音,混着流水声,在江面上飘荡:

“新安江上水悠悠哎——

送郎送到杭州渡哟——

杭州有棵相思树哎——

叶子落了不回头哟——”

歌声里,楚宁睁开眼,望向西南方。

那里是杭州,是谜题,也是一场早已布好的棋局。

而她已经身在局中。

船行江心,前路雾散又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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