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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禅房博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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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宁的心跳加快了。

“顺治十六年出生的皇子,只有一位。”胤禛缓缓道,“就是皇阿玛。”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楚宁还是感到一阵眩晕。康熙的生母佟佳氏,在入宫前就怀了孕?那顺治帝知道吗?如果知道,为什么还会宠幸她?如果不知道……

“笔记本里还写了什么?”她问。

胤禛翻开笔记本。楚宁凑过去看,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拉丁文,她看不懂。但胤禛似乎能读懂一些——他从小受西洋教育,汤若望曾是他的老师之一。

“顺治十六年三月初七,”胤禛低声翻译,“佟佳氏入宫前夕,密见汤若望。她说自己已怀有身孕,但不知其父是谁。求汤若望相助。”

楚宁屏住呼吸。

“汤若望问她,可知可能的父亲是谁。她说,可能是御前侍卫纳尔泰,也可能是……”胤禛顿了顿,“也可能是顺治帝。”

“也可能?”

“顺治十五年冬,孝庄太后曾带佟佳氏入宫觐见。那次觐见后,佟佳氏在宫中留宿一夜。那一夜,顺治帝确实在宫中。”

楚宁的脑子飞快转动。所以,连佟佳氏自己都不知道孩子是谁的。这可能也是为什么顺治帝后来会宠幸她——也许他以为孩子是自己的。

“后来呢?”

“汤若望劝她入宫。因为只有入宫,孩子才能活下来。”胤禛继续翻译,“如果留在宫外,未婚先孕是死罪。入宫,至少有一线生机。”

“所以汤若望帮了她?”

“是。”胤禛翻过一页,“汤若望利用自己在宫中的影响力,让佟佳氏顺利入宫。后来她得宠,生下皇阿玛。顺治帝以为皇阿玛是自己的儿子,宠爱有加。”

楚宁忽然想起一件事:“那纳尔泰呢?”

胤禛沉默片刻:“顺治十七年,纳尔泰随军征云南,战死沙场。死前没有成亲,没有子嗣。”

都死了。知道秘密的人都死了。除了汤若望,他把这一切写在了笔记本里。

“这本笔记,为什么会到裕亲王手里?”楚宁问。

“皇祖母孝庄太后晚年,将笔记交给裕亲王保管。”胤禛合上笔记本,“裕亲王是皇阿玛的兄长,为人正直,皇祖母信任他。但她叮嘱,除非万不得已,不得打开。”

“那裕亲王看了吗?”

“看了。”胤禛说,“他在临终前,把笔记交给了另一个人。”

“谁?”

胤禛看着她,眼神复杂:“贵妃娘娘。”

楚宁愣住了。佟贵妃?她怎么会……

“裕亲王与贵妃的父亲佟国维是至交。”胤禛解释,“裕亲王病重时,佟国维携女探望。裕亲王见过贵妃后,说她‘聪慧坚忍,可托大事’。于是将笔记托付给她。”

所以贵妃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秘密。她知道康熙的身世存疑,知道汤若望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知道这一切背后的纠葛。

那她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守着这样一个足以颠覆江山的秘密,看着康熙在她面前,却什么都不能说。

楚宁忽然明白了贵妃眼中的悲哀从何而来。那不是为自己,是为这个她看着长大的皇帝,为这个她明明知道身世却必须维护的君主。

“娘娘她……”楚宁的声音有些哽咽,“她太苦了。”

“所以她要‘还债’。”胤禛轻声道,“她觉得自己欠皇阿玛一个真相,欠汤若望一份清白,欠李氏一条命。她要一次还清。”

“怎么还?”

胤禛没有回答。他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泛白。黎明将至。

“刘三,”他忽然说,“你去外面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

刘三领命退出,关上门。

现在,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胤禛将笔记本放在桌上,看着楚宁:“现在你知道了。这个秘密,关系到皇阿玛的声誉,关系到太子的废立,甚至……关系到我的未来。”

楚宁明白他的意思。如果这个秘密公开,康熙的皇位合法性就会受到质疑。太子作为康熙的嫡子,地位也会动摇。而其他皇子——包括胤禛,就有了机会。

“四爷打算怎么做?”她问。

胤禛沉默良久:“笔记本不能留。但要毁,也得毁得有价值。”

“什么意思?”

“索额图以为,拿到笔记本就能威胁皇阿玛,就能复立太子。”胤禛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我就让他‘拿到’。”

楚宁明白了:“您要给他一本假的?”

“真的已经在我手里,假的才有价值。”胤禛从怀中取出另一本笔记本——羊皮封面,和汤若望的那本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新一些。

“这是我让人仿制的。里面的内容……做了修改。”他翻开假笔记本,“写的是,皇阿玛确实是顺治帝亲生,汤若望可以作证。索额图若拿这个去威胁皇阿玛,就是自寻死路。”

好一招请君入瓮。索额图以为自己拿到了王牌,实际上拿的是催命符。

“那真的笔记本呢?”楚宁问。

胤禛拿起汤若望的真本,走到炭盆边。盆里的炭火还在微微发红。

“该让它消失了。”他说。

但他没有立刻把笔记本扔进炭盆。他站在那里,看着手中的笔记本,眼神复杂。这里面记载的,是一段被尘封的历史,是一个女人和一个传教士的善意谎言,是一个帝王身世的谜团。

烧了,就真的成了永远的秘密。

“四爷,”楚宁轻声说,“也许……可以不烧。”

胤禛看向她。

“汤若望写这本笔记,不是为了害人,是为了记录真相。”楚宁说,“也许有一天,这个真相应该被知道。但不是现在,不是被索额图这样的人利用。”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支玉簪——贵妃留下的玉簪。轻轻转动簪头,“咔”一声,簪身和簪头分离。

“这里,可以藏东西。”她看着胤禛,“很小,很薄的东西。”

胤禛明白了。他将笔记本中最关键的几页——记载佟佳氏怀孕经过的那几页——小心地撕下来,折成细条,塞进玉簪的中空簪身。

然后,他将剩下的笔记本,扔进了炭盆。

火焰腾起,羊皮在火中卷曲,焦黑,化为灰烬。那些拉丁文字,那些历史的见证,在火光中消失。

只有最关键的部分,藏在一支玉簪里,留了下来。

胤禛将玉簪重新合好,递给楚宁:“你保管。”

楚宁接过玉簪,握在手中。这支簪子,曾经是李氏的遗物,后来是贵妃的念想,现在成了秘密的容器。

“等事情了结,”胤禛说,“这支簪子,随你处置。烧了,埋了,或者……交给该交给的人。”

楚宁点头。她知道,这个秘密太重,她担不起。但在必要的时候,也许它能起到关键作用。

窗外,天亮了。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洒在炭盆的灰烬上,洒在两人的脸上。

一夜惊魂,终于过去。

但楚宁知道,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索额图不会罢休,太子不会甘心,朝局只会越来越乱。

而她,已经深陷其中,无法抽身。

门被轻轻敲响。刘三的声音传来:

“四爷,费扬古大人到了。还有……十三爷也来了。”

胤祥?他怎么来了?

胤禛和楚宁对视一眼。胤禛走到门边,打开门。

门外站着费扬古,风尘仆仆。他身边是胤祥——少年脸上带着焦急,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四哥!”胤祥冲进来,看到胤禛手臂上的伤,眼圈又红了,“你受伤了!严不严重?太医呢?”

“没事。”胤禛拍拍他的肩,“你怎么来了?”

胤祥看向楚宁,又看向胤禛,嘴唇颤抖:“四哥,出事了。贵妃娘娘她……她……”

楚宁的心猛地一沉。

“娘娘怎么了?”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发干。

胤祥的眼泪掉下来:“娘娘在咸安宫……悬梁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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