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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夜半客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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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后院,穿过中院,来到前院山门。马车已经准备好了——不是来时的青布小车,是一辆黑篷马车,拉车的马高大健壮,车夫是个精悍的汉子。

“姑娘请上车。”何公公亲自掀开车帘。

楚宁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寺门。月光下,潭柘寺的匾额泛着冷光。七日之约,才到第四夜。她等不到第七日了。

车厢里很暗,只有一盏小油灯。楚宁坐下后,何公公也跟了进来,坐在对面。马车启动,驶入夜色。

“姑娘不必担心。”何公公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只要姑娘交出东西,太子爷保证姑娘平安无事。”

“什么东西?”楚宁问。

“姑娘何必装糊涂。”何公公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展开,“这是索相爷亲笔所列——汤若望遗物清单:西洋怀表一枚,密信三封,羊皮笔记本一本,火枪一支。还有……贵妃娘娘的私印,太子的宫印。”

楚宁的心彻底凉了。索额图知道得清清楚楚,连宫印都知道。这说明什么?说明太子身边有索额图的人,或者……索额图从一开始就参与了太子的所有谋划。

“这些东西,我都没有。”她说。

“姑娘有。”何公公收起清单,看着她,“姑娘从涵今斋取走了怀表,从承乾宫带走了贵妃私印,从潭柘寺松树下……挖走了太子宫印。每一步,我们都看着呢。”

楚宁的血液仿佛凝固了。她被监视了。从出宫开始,或者更早——从她踏入涵今斋开始,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某些人的视线里。

胤禛知道吗?费扬古知道吗?那些所谓的“护卫”,是真的在保护她,还是……在监视她?

“既然你们都知道,为什么不早动手?”她问。

“因为要等人齐。”何公公笑了,笑容里有种猫戏老鼠的残忍,“四阿哥,十三阿哥,费扬古……还有姑娘你。太子爷说了,要一网打尽。”

楚宁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原来她不仅是棋子,还是诱饵。太子一党用她做饵,要钓胤禛这条大鱼。

“你们抓了我,四阿哥不会善罢甘休。”

“我们要的就是他不善罢甘休。”何公公的眼神阴冷,“只要他动手救人,就是抗旨,就是谋逆。到时候,索相爷就能名正言顺地……清君侧。”

清君侧。好大一顶帽子。

楚宁闭上眼。她终于明白了——这场斗争,从来不是太子和胤禛两个人的事。是索额图代表的旧贵族,和胤禛代表的新势力,在争夺康熙之后的话语权。而太子,不过是索额图的棋子,或者……傀儡。

“我们现在去哪儿?”她问。

“一个好地方。”何公公说,“到了姑娘就知道了。”

马车在夜色里疾驰。楚宁掀开车帘一角,看向窗外——不是回城的路,是往西山深处去。

越走越荒凉,越走越偏僻。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

楚宁下车,眼前是一座庄园。黑瓦白墙,依山而建,规模不小,但很安静,安静得像没有人烟。门楣上挂着匾额,月光下勉强能认出字迹:

“静宜园”。

这是康熙在西山的行宫之一,平日由内务府打理,皇上不来时,只有几个老太监看守。索额图把她带到这里,显然是因为这里偏僻,好控制。

“姑娘请。”何公公引她进门。

庄园里果然冷清,只有几盏灯笼在风里摇晃。穿过前院,来到正厅。厅里点着蜡烛,已经有人在等了。

是个老者,六十多岁年纪,穿着深紫色常服,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他面容清癯,眼神锐利,看人时像鹰一样。

楚宁认得他——索额图。康熙初年四大辅政大臣之一索尼的次子,太子的外叔公,当朝户部尚书,权倾朝野。

“楚宁姑娘,请坐。”索额图开口,声音不高,但有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楚宁没有坐,她站在厅中,直视索额图:“索相爷深夜‘请’民女来,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索额图放下佛珠,“老夫只是想问姑娘几件事,问完,姑娘就可以走了。”

“如果我不答呢?”

“姑娘会答的。”索额图笑了,笑容很淡,“因为姑娘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楚宁沉默。

索额图也不急,慢慢品着茶。厅里很静,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响。良久,他才开口:

“第一件事——汤若望的遗物,现在何处?”

“在宣武门南堂,徐日昇神父处。”楚宁如实说。徐日昇是西洋传教士,索额图不敢轻易动他。

索额图点点头:“第二件事——贵妃娘娘临走前,可曾交给姑娘什么东西?比如……一封信,或是一样信物?”

“有。”楚宁说,“一封绝笔信,我已经烧了。一支玉簪,在潭柘寺松树下,与太子宫印放在一起。”

她故意把玉簪和宫印放在一起说,看索额图的反应。

果然,索额图的眼角跳了一下:“宫印……姑娘果然找到了。”

“索相爷早知道宫印在潭柘寺?”

“猜的。”索额图没有否认,“贵妃娘娘最后去的地方,除了教堂,就只有潭柘寺。教堂是西洋人的地方,她不会把太子的东西放在那儿。所以,只可能在寺里。”

好精明的算计。楚宁心想,不愧是历经三朝的老狐狸。

“第三件事,”索额图看着她,眼神变得深邃,“四阿哥……可曾与姑娘提过,皇上真正的病情?”

来了。这才是索额图最关心的事——康熙到底病没病?病得多重?还能活多久?

这关系到太子能不能复立,关系到索额图一党的生死存亡。

楚宁摇头:“四阿哥从未与民女提过皇上的病情。”

“是吗?”索额图盯着她,“那姑娘觉得,皇上是真病,还是假病?”

这个问题不能答。答真病,等于承认康熙不行了,太子可能复立。答假病,等于揭穿康熙设局,她立刻就是个死。

“民女不知。”楚宁垂下眼,“民女只是个小宫女,不敢妄测圣体。”

索额图看了她很久,忽然笑了:“姑娘倒是谨慎。也罢,老夫不为难你。”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姑娘就在这儿住几天吧。等朝中局势明朗了,是去是留,老夫让姑娘自己选。”

软禁。

楚宁知道,她走不了了。至少在太子复立与否尘埃落定之前,她走不了了。

“索相爷,”她抬起头,“民女有一事想问。”

“说。”

“贵妃娘娘……现在何处?”

索额图转过身,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娘娘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事情了结,姑娘自会知道。”

又是这句话。每个人都这么说,但每个人都不告诉她真相。

楚宁不再问了。她知道问不出什么。

索额图叫来一个老嬷嬷,吩咐道:“带楚姑娘去厢房休息。好生伺候着。”

老嬷嬷躬身领命,引楚宁出厅。走过长廊时,楚宁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很急,很多,朝庄园来了。

她脚步一顿。

老嬷嬷也听见了,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姑娘请。”

楚宁跟着她往厢房走,心里却翻腾起来。

这么晚了,谁会来静宜园?是索额图的人?还是……别的人?

她想起费扬古,想起胤禛,想起那句“七日之约”。

今夜,才第四夜。

而山雨,已经满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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