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药石迷踪(2/2)
“贵妃姐姐身子可好些了?妹妹这几日心中着实记挂,又怕打扰姐姐静养,今日实在忍不住,才冒昧前来。”德妃语气温婉。
瑞姑姑代为答道:“劳德妃娘娘挂心,我们娘娘用了药,刚睡下。太医嘱咐需绝对静养,实在不便见客,还望娘娘恕罪。”
“无妨无妨,让姐姐好生歇着才是正理。”德妃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状似随意地问道,“听闻前两日,太子宫里的何公公来过?”
瑞姑姑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是送了些药材来,说是太子爷的心意。奴婢已代为谢过,将药材入库了。”
“哦?”德妃眉梢微挑,“太子爷真是孝顺。只是……如今坤宁宫那边不太平,太子爷自己怕是也焦头烂额,还能想着贵妃姐姐,这份心倒是难得。”她话里有话,既点了太子处境,又暗指太子此举不合时宜甚至别有用心。
瑞姑姑谨慎道:“太子爷仁孝,惦记长辈也是常情。只是我们娘娘病中,实在无法顾及许多。”
德妃笑了笑,放下茶盏:“姐姐向来心善宽和,只是这宫里,有时候心太善,反容易被人当成软柿子。妹妹说句不当说的,如今这情形,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少听少看少沾染,才是最稳妥的。姐姐说是不是?”
这话几乎是明示承乾宫应该彻底置身事外,甚至与太子那边划清界限。楚宁垂首听着,心中暗忖:德妃这是来敲边鼓,提醒?还是代表她自己的态度?
瑞姑姑含糊应道:“德妃娘娘说得是,我们娘娘如今只求静养,别无他想。”
德妃似乎达到了某种目的,又闲话几句,便起身告辞。临走前,她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侍立一旁的楚宁,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
送走德妃,瑞姑姑眉头紧锁:“一个两个,都盯着咱们这儿!太子那边还没完,德妃又来了!话里话外,都是让咱们躲远点……这日子,真是一天都不得安生!”
楚宁默默为瑞姑姑换了杯热茶。德妃的来访,看似劝诫,实则施压,要求承乾宫明确“不掺和”的态度。这背后,是否有胤禛的意思?还是德妃自己的考量?
夜深人静,楚宁再次失眠。药罐的微小瑕疵,持续十年的病症,无头信的劝诫,德妃的暗示……这些散乱的线索在她脑海中反复碰撞。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佟贵妃的“病”,或许不仅仅是因为宫廷生活的压力和最近的变局,其根源可能更深,更早,甚至与某些宫廷隐秘紧密相连。
而她自己,这个意外闯入承乾宫、接触了旧信札和贵妃病史的宫女,是否在不经意间,已经站在了某个秘密的边缘?这个秘密,关乎佟贵妃,关乎胤禛,甚至可能关乎康熙早年后宫的某些波澜。
她想起那封无头信上的警告:“前鉴不远,覆车继轨。”如果佟贵妃当年真的经历过或目睹过某种“覆车”之祸,并因此落下了病根,那么如今太子面临的危机,是否会让她产生可怕的联想和更深的恐惧?这或许能解释她为何病情在最近急转直下。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承乾宫门外。接着是压低的、急促的叩门声和交谈声。楚宁警觉地坐起身,侧耳倾听。
很快,瑞姑姑披着外衣,脚步匆匆地从前院过来,脸色在昏暗的灯笼光下显得异常凝重。她没有惊动其他人,径直走到楚宁和秋芸居住的耳房窗外,敲了敲窗棂,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宁楚,快起来!立刻收拾一下,随我去前院!万岁爷……万岁爷身边的侍卫来了,传你即刻往乾清宫见驾!”
楚宁的心猛地一沉,瞬间如坠冰窟。康熙深夜传召?在这个时候?因为什么?
是福是祸?她无从得知。只能快速起身,借着微光整理好最简单的衣饰,将那颗蜡丸紧紧攥在手心,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夜色如墨,乾清宫方向透出的灯光,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