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旧痕新疑(2/2)
消息传到承乾宫时,瑞姑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连佟贵妃都惊得坐直了身子,手中的佛珠“啪嗒”一声掉在榻上。
“是……是哪个?”佟贵妃声音有些发颤。
“听说是姓柳,叫柳穗,入宫八年了,一直还算本分。”瑞姑姑的声音也有些不稳,“怎么就……”
楚宁侍立在旁,心中却是冰寒一片。坤宁宫,皇后汤药,宫女暴毙……这几个词联系在一起,再加上之前听到的“私传消息”的清洗,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这个宫女,或许就是那张隐秘消息网络中的一环,甚至可能涉及皇后病情的某些敏感信息传递!她的“暴毙”,究竟是灭口,还是康熙清洗行动的开始?
宫中顿时风声鹤唳。各宫都紧闭门户,宫人们噤若寒蝉,连眼神交流都透着惊惧。承乾宫也不例外,瑞姑姑下了严令,所有宫人不得私自打听、议论,做好自己本分。
然而,就在这人人自危的当口,承乾宫却迎来了一位谁都意想不到的客人——太子胤礽身边的何公公。
他是午后突然到访的,依旧带着那种掩饰不住优越感的倨傲,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焦躁。他声称是奉太子之命,来给佟贵妃送几样“安神静心”的珍奇药材。
瑞姑姑强压着心中的惊疑和厌恶,在前厅接待了他。楚宁奉命在一旁伺候茶水。
何公公将礼盒放下,说了几句场面上的问候话,忽然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瑞姑姑,太子爷还有几句体己话,让咱家务必当面转达贵妃娘娘,不知娘娘是否方便?”
瑞姑姑眉头微蹙:“何公公有话,不妨先告诉老奴,娘娘近日精神不济,恐不便久谈。”
何公公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但很快掩饰过去,语气更加恳切:“兹事体大,关乎……关乎皇后娘娘凤体安康,也关乎太子爷一片孝心。太子爷说,唯有贵妃娘娘德高望重,明理宽和,或能代为转圜一二,劝慰圣心。”他特意强调了“皇后娘娘凤体”和“劝慰圣心”,几乎是将“太子处境艰难,希望佟贵妃帮忙在康熙面前说情”的意思挑明了。
瑞姑姑脸色微变。太子这是病急乱投医吗?还是觉得佟贵妃好说话?在这种敏感时刻,让佟贵妃卷入他与康熙的父子矛盾中去“转圜劝慰”,简直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何公公,”瑞姑姑语气冷了下来,“太子爷的孝心,娘娘自然知晓。然皇上圣明烛照,自有决断。娘娘久病,自顾不暇,实不敢妄议天家父子之事。太子爷的厚礼和心意,老奴定当转达,至于其他……请恕老奴不敢擅专。”
何公公脸色一沉,还想说什么,瑞姑姑已起身端茶:“何公公若没有其他吩咐,老奴还要去伺候娘娘用药,恕不远送。”
何公公子脸色阵青阵白,终是没敢在承乾宫放肆,强笑着告辞离去。
送走何公公,瑞姑姑气得浑身发抖:“他……他们这是想把咱们娘娘往死路上逼吗?!”太子此举,无异于将承乾宫直接拉到了康熙的对立面,至少是嫌疑面上。
楚宁心中也是骇然。太子在压力下的行动,已然失了章法,甚至开始不顾后果。他找上佟贵妃,恐怕不只是因为觉得她“仁厚”,更深层的原因,或许与佟贵妃和胤禛的关系,以及胤禛近来相对沉稳的表现有关?太子是否在试图分化或拉拢?
暖阁内,佟贵妃听完瑞姑姑的禀报,久久沉默,脸色比纸还白。最终,她只轻轻说了一句:“知道了。东西入库,不必再提。对外……就说本宫今日谁都不见,病情加重了。”
这是要以“病重”为盾,彻底隔绝外界的纷扰了。楚宁明白,这是无奈之下最安全的自保之策。
夜幕降临,承乾宫早早熄了灯火,陷入一片死寂。楚宁躺在铺上,却觉得这寂静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窒息。坤宁宫宫女的暴毙,太子近乎绝望的求助,康熙无形的铁腕……一切都预示着,风暴不仅没有过去,反而升级到了更加残酷和血腥的阶段。
她忽然想起那封无头信上的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前鉴不远,覆车继轨。”写信的人,是否早已预见到了今日这般险恶的处境?这封信,会是写给贵妃,提醒她要“敛华守拙”,以免被卷入如太子这般的“覆车”之祸吗?
如果是,那写信人是谁?为何对宫廷倾轧有如此深刻的预见?他与佟贵妃,又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关联?
楚宁下意识地摸向枕边那本《金刚经》。书脊的夹层已空,但秘密却仿佛更重了。她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越来越危险的十字路口,四周迷雾重重,而脚下,已然能感受到大地传来的、不祥的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