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京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2/2)
那香像活的,顺着金砖的缝隙往殿外飘,要飘去邕州的方向,
她看着林渔,声音带着点决绝的软,像被雪压断的桂枝:
“别问,别查,带着念儿的身子,回邕州去,邕州的桂花开得旺,风里都是暖的香,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说完,苏阮的身影慢慢变淡,像被风吹散的桂香,连带着宫灯落在她身上的光,
都跟着碎成了星子,融进了殿角的阴影里,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林渔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点带着桂香的冷风,指缝里漏过去的风里,还裹着窗外雪粒子的冰碴,刮得指腹发疼。
她看着床头的空处,锦被还留着她刚才缩着时压出来的褶皱,
枕头里的芦花还蹭着掌心,心里的情绪翻涌了一下,像被雪水浸过的棉,沉得慌,
又很快压下去,她摸了摸枕头里还留着的那点浅淡桂香,对着窗外飘得越来越急的雪嘟囔:
“合着我穿过来,还要替人跑路?这是什么离谱的剧情!”
林渔盯着自己的指尖发怔,指腹上还留着刚才抓冷风时蹭到的冰碴凉意,混着枕头里散出来的浅淡桂香,
像苏阮没说完的话,缠得人心尖发闷。
殿角的铜炉里,安息香的烟已经烧得只剩最后一缕,细得像线,
绕着鎏金鹤形灯的灯穗转了两转,便撞在冷里,散得无影无踪。
她掀了锦被坐起身,赤着脚踩在褥子上,地龙的暖意从脚心漫上来,却暖不透心口那块发沉的地方——
她想起刚被接回京城那天,宫门口的朱红城门开得像一张吃人的嘴,御道两边的雪积得齐了脚踝,
那些宫女内侍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块等着被瓜分的肥肉,又像在看一个死人。
她蹲下身,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耳边又想起苏阮的声音,软得像化了的雪,却带着刀一样的力道:
“京城的水太深,你撑不住的。”
可她撑不住也得撑,靖安侯府把她送回来的时候,舅舅摸着她的头,声音压得极低:
“念儿,京城是你的根,你得回来,才能知道你爹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她那时候还以为是认祖归宗的好事,现在才知道,是把她又扔回了吃人的地方。
窗外的雪还在落,风卷着雪粒撞在窗棂上,还是那样细碎的声响,像谁在耳边数着日子。
林渔抬起头,对着空落落的床前笑了一声,那笑声在殿里撞了一圈,又落回她自己耳朵里,冷得像冰:
“走不掉,那就不走了,反正都来了,总得看看,这吃人的京城,到底能把我怎么样。”
她起身摸到床脚的脚踏,把那只描金铜暖炉抱在怀里,炉身的暖意透过锦缎传到身上,
她盯着暖炉上刻着的浅淡桂纹,忽然想起刚才那瓶桂花蜜——那是邕州来的,是苏阮念了一辈子的地方。
林渔对着暖炉轻声说:
“苏阮阿姨,你放心,我替苏念活着,也替她把该查的都查清楚,等查完了,我就带着她的身子,回邕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