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抗命(2/2)
“太子亲口说的,官家的船真会护着咱们!”
“林阎王死透了!岛上的恶棍都杀光了!”
第二天,码头上卸门板的声响多了起来。
第三天,有两条旧船被拖下水,几个汉子拿着新领的、盖着红印的“渔引”,翻来覆去地看。
第五天,福州城外最近的海面上,出现了挂着小旗的渔船。不远不近处,一艘水师哨船静静地跟着。
街面上的铺子,一家接一家,门板全卸下来了。
南后街渐渐有了人声,虽不如往日喧哗,但挑担的、卖菜的、扯布的,都已出现。
茶楼里开始有人低声谈论,说凉国公的兵巡街归巡街,买东西倒是照价给钱,并不像传言那样见汉子就抓壮丁、见女子就欺辱。
福州城,像冻僵的河面,底下有了活水,开始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流动起来。
洪武二十七年,九月十八日,午时刚过。
一骑快马自北门疾驰入城,马上驿卒背插赤羽,直奔总督行辕。半个时辰后,一名身着绯袍的太监,在数名锦衣卫护送下,踏入行辕白虎节堂。
香案早已设好。朱允熥率傅友德、蓝玉、常昇、郭英、茹瑺、凌汉、蒋瓛等人跪听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福建水师提督一职,由全宁侯孙恪接任。原小琉球水师官兵,着凉国公蓝玉统带,十日内拔营离闽,回驻澎湖、小琉球原防。沿途需严守军纪,不得扰民。钦此。”
“臣等领旨谢恩。”众人叩首。
孙恪出列,恭敬接过任命敕书与印信。蓝玉抱拳领命。
宣旨太监又取出另一份黄绫文书:“太子殿下,陛下另有手谕给您。”
朱允熥上前双手接过。展开,是父亲熟悉的笔迹,旨意简洁:福州事毕,着即返京。多带护卫,沿途谨慎,勿作逗留。
他将手谕轻轻折好,收入怀中。传旨事务已毕,太监告退往厢房歇息。众人也各自散去。
朱允熥回到暂居的院落,屏退左右,将手谕取出又看了一遍。
随后他起身寻了个不起眼的檀木小匣,将手谕放入,锁好。
刚掩好箱笼,傅友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殿下。”
“国公请进。”
傅友德步入,手中拿着一封没有封套的信笺:“殿下,传旨的王公公私下交给老臣这个。”
他递上信笺。
朱允熥接过,字迹力透纸背,是皇祖父的亲笔!
“友德:见字如晤。允熥那小子,接了标儿催他回京的信,必定藏起来,想跟朕耍花腔。你务必让他按时离闽,亲自送他上船。他若不从,军法从事。洪武二十七年九月十二日手书。”
朱允熥笑了笑,将信递还给傅友德:“皇祖父真是料事如神。可我现在还不能走。”
傅友德收起信,面色为难:
“殿下,福州局面已初步稳住,新政条陈也已快马递至京师。殿下久离中枢,非社稷之福。林氏虽已倒台,未必没有死硬余孽漏网。殿下早离险地,陛下与太上皇才能安心。”
朱允熥笑道:“颍国公,我来是客,你倒要赶我走?”
傅友德躬身:“老臣是奉旨办事。请殿下体谅。”
朱允熥沉默片刻,道:“颍国公,我再待一个月便走。”
傅友德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万万不可!殿下这一拖就是一个月,这差事老臣交不了差!”
朱允熥语气平静:“颍国公,我问你,眼下福州城,人心真的稳了吗?”
傅友德眉头紧锁:“比之月前,已是天壤之别。市面渐开,渔引也在发放。”
朱允熥反驳道:“百姓敢开门,是因为我还在行辕里坐着。数万客军驻扎,与本地百姓、与原驻军之间,摩擦能少得了吗?
前几日龙溪那事,若非处置得快,险些闹大。蓝玉所部撤离,少说也得十天半月才能有序开拔。
这期间,人马躁动,最容易出事。孙恪接手福建水师,又是一番人事动荡。”
傅友德缓缓坐回椅子上。这些他何尝不知?只是皇命如山,他首先必须执行旨意。
“殿下所言,确有道理。可您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
朱允熥摇头:
“行百里者半九十。若此时离开,一旦在我走后、蓝玉部撤离前后出几起劫掠纷争,被别有用心之人煽动,咱们前面费的功夫,就可能毁于一旦。这个结果,谁承担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