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抗命(1/2)
福州四门的城墙根下,各主要街市的坊门口,一夜之间都贴上了崭新的告示。
告示上的字很大,意思也极其直白。
头一条,水师战船从今天起,为领了“渔引”的出海船只护渔。
第二条,今、明两年,渔税全免。
第三条,“渔引”费用,从每引二两银子,减到一两六钱。
最后用粗墨重重写道:
逆首林浩然已伏诛,连江岛私兵剿灭殆尽。望八闽商民各安其业,开门售货,勿信流言。客军纪律严明,太子殿下亲驻福州,保境安民。
告示前挤满了人,识字的扯着嗓子念,不识字的竖起耳朵听。
可念完了,人群却一片沉默。
人们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全是将信将疑。
免税减费自然是好事,可“护渔”?官府的船,不给小民添堵就烧高香了,还能护着咱们?
太子坐镇?那就更远了。天潢贵胄,住在九重宫阙里,怎会晓得海上风大浪急、讨生活的不易?
告示贴出去三四天,码头上依旧冷清,只有几条破船在浅滩上搁着。
铺面还是不敢全开,门板卸一半,留一半。所有人都在观望。
总督行辕里,傅友德将几份市井探报轻轻放在朱允熥案头。
“殿下,告示贴了,老百姓还是不敢动,市面一片萧条。”
朱允熥看了眼窗外灰蒙蒙的天,对侍立一旁的傅忠吩咐道:
“你去城外最近的渔村,找三十个胆大些、家里实在过不下去的渔民,请他们来。就说,太子想亲耳听听海上的事。”
傅忠领命去了。告示贴出后,总有活不下去的想搏条生路。一听是“请”不是“抓”,几个老渔民互相壮着胆,跟着傅忠来了。
三十人被引到行辕旁的一座偏院。院子敞亮,摆着条凳,桌上放着大碗茶。可没一个人敢坐,更没人碰那茶碗。
他们挤站在院子当中,衣衫褴褛,手脚粗糙,低着头,只敢用眼角余光扫着四周持刀的亲兵。
朱允熥换了身半旧的靛蓝箭袖,未戴冠,只束了发,从廊下走了出来。
院子里“呼啦”一声,三十个人全跪下了,头磕在地上。
朱允熥走到他们面前,“都起来吧,今儿叫各位来,不是问案,是叙话。坐下说。”
亲兵上前,半扶半请地把人让到条凳上。
一个胆大的黑瘦汉子哑着嗓子开口:“殿……殿下,告示上说,官家派船护渔……可是真的?”
朱允熥答得干脆:
“当然是真的。傅总督何必骗你们?从明日起,水师便有哨船在划定海域巡弋。
领了渔引的船,挂上特制的旗号,哨船见了便会跟护一段。若遇上海匪或大风,也能及时援手。”
“那……那税,真免两年?”
“免。说免就免。皇祖父出身穷苦,最晓得渔民讨生活不易。”
一个白发老渔民眼里闪着泪光:“殿下……那林……林阎王,真的……”
朱允熥斩钉截铁:
“林浩然聚众谋逆,已于他家祠堂前伏诛。他家豢养的私兵,也在连江岛被傅总督的二公子带兵剿灭了。
往后在福建,再也没有一手遮天、夺你们船、断你们活路的林阎王了。”
老渔民嘴唇哆嗦着,又从条凳上滑跪下来,“砰”地一个头磕下去:
“老天爷……老天爷啊,您总算开了眼!太子您不知道,林家在福建有多横,连三司的老爷都得看林浩然脸色……”
朱允熥冷笑:“所以孤送他去见阎王了。其余七家,如今也服服帖帖。秋鱼正肥,你们赶紧下海,白白误了渔汛,一家老小吃什么?”
这一下,像扯断了绷紧的弦。其他渔民纷纷离座跪下,院子里响起一片带着哭腔的叩谢声。
朱允熥俯身,亲手将那老渔民扶起:“老人家,好日子才开头。船该修的修,网该补的补。领了引,早些出海。”
他环视众人:“各位回去,也把今日所见所闻,告诉左邻右舍。朝廷说话,一准算数。”
三十个渔民走出总督行辕偏院时,腰杆挺直了些。碗里的茶到底还是没人敢喝,但他们眼里有了光。
消息比风跑得还快。
“王老黑亲眼见了太子!太子亲手扶他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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