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众望所归(2/2)
上面是舅舅手书,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焦灼:“风声雷动,满城皆言。盼示一二,以安惶心。”
朱允熥唯有苦笑而己,此时此刻,舅舅府邸一定高朋满座,攀炎附势的人,怕是早己络绎不绝。
这等情势,若放在别的朝代,太子恐怕早己万劫不复了。
想到这里,他更加能体会父亲朱标的惶恐不安。那绝非矫情,而是最本能的警惕。
但朱允熥更加明白,祖父雄才大略,法度森严,刚猛有余,天下自然渴望一位宽厚仁和的君主,来执掌乾坤。
文人士子期盼朝廷能广开科考,寻常百姓盼望轻徭薄赋,军中将士盼望粮饷足额,市井商贾则盼望律令宽简。
父亲朱标承继大统,确实是这个国家从“开创奠基”,转向“守成兴盛”的必然之路。
时光悄然流转,朱标心中如临深渊的不安,悄然消融。他依然谨小慎微,却不再是纯粹的惊惧。
二月十九,乾清宫西暖阁烛火通明,朱元璋将朱标召至跟前。
“标儿,这些日子,你也看见了。人心所向,都在你身上。不过就是换个称呼,你该办的差事,也与从前无异。咱也还没说撒手不管。”
朱允熥窥见父亲神色松动,轻声劝道:“父王,皇祖父已筹划至此,天下人也皆期盼如此。您就…顺应天意民心吧。”
朱标默然良久,深深一揖:“儿臣…谨遵父皇之命。一切但凭父皇安排。
次日,朱元璋亲自点了三个人起草诏书:
太子少师、华盖殿大学士刘三吾,学问渊博、德高望重,总领辞章;吏部尚书詹徽,精通典章制度,负责确保每一句措辞都合乎礼法祖制;东宫属官、春坊大学士方孝孺,文辞典雅,负责润色。
整整数日,文渊阁彻夜灯火不息,草案每成一稿,便由内侍密呈乾清宫与东宫御批。如此往返五次,直至三方皆无异议。
三月初九,诏书终于拟就,以黄绫誊写,由司礼监掌印太监汪谨言郑重捧出,于奉天门上,由鸿胪寺官高声宣诵。
朱允熥站在御阶下的宗亲班列中,微微仰头,黄绫在明媚的阳光下,仿佛流淌着金液,
他的心脏沉重而缓慢,每一次跳动,都像在催促一个时代的更迭。
鸿胪寺官声音清越,穿透了奉天门前的寂静,清晰地敲进每个人的耳膜,更敲在朱允熥的心尖上:
“奉天承运,洪武皇帝诏曰:”
‘开始了!朱允熥屏住了呼吸,手悄然握紧。
“朕以渺躬,膺天命而有天下,于兹二十有七载矣,夙夜兢业,惟恐弗逮。赖天地祖宗之灵,文武群臣之力,海宇初定,纲纪略张。然岁月不居,春秋愈高,念神器之重,大宝之传,须及明时。”
祖父的声音仿佛透过这文字传来,坦荡、威严。
朱允熥心中涌起一言难言的震撼。这是一份公开的衰老告白,蕴含着干脆利落的决断。祖父真的放手了!
“皇太子标,朕之元子,仁孝温文,睿智英断。自束发受教,即明君臣父子之义;及长,监国抚军,仁声达于四海,德望孚于群僚。克勤克俭,有守成继体之资;修文演武,具安邦定国之略。”
听到这里,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朱允熥的眼眶,又被死死压住。
‘仁孝温文…父亲,您听到了吗?您的惶恐,您的谨慎,您的一切,都被看见,被承认,被铸入这传承江山的誓言里了!’他看见父亲站在前方,身体微微颤抖。
“昔尧禅舜,舜禅禹。朕追慕古圣之道,稽考历代之典,稽首再三,决定内禅。其以今年九月初八,皇太子标即皇帝位。朕称太上皇帝,移居庆寿宫。凡军国重务,悉由新君裁决;一应典礼,着礼部、钦天监敬谨具仪以闻。”
“九月初八……即皇帝位……”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却又带来一种尘埃落定的极致平静。朱允熥感到一种近乎虚脱的如释重负。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洪武二十七年三月初九日。”
奉天门前出现了绝对的寂静,仿佛天地也在消化这石破天惊的消息。
然后——
“万岁!”
“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轰然爆发,直冲云霄。
这呼声里,有勋戚百官抑制不住的激动、期盼,慨叹,朱允熥跟着众人躬身行礼。
在震耳欲聋的声浪中,他似乎看到无数的驿报,飞向帝国的每一个布政司、每一个州县、每一个卫所。一个新时代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