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非尔等所能知(2/2)
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朱允熥忽然开口:
“够了!李景隆、常昇所为,皆出自孤之授意。这不是什么寿宴,也不是什么筹款。
这是一局棋。棋局怎么布,棋子怎么走,什么时候该弃子,什么时候该将军,非——尔——等——所——能——知!”
夏福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缩在殿柱后,连呼吸都屏住了,只敢用眼角余光偷瞄太子侧脸。
跪在地上三人无不错愕,太子这是在用自己的声誊作赌注!
至于吗?
朱允熥却忽然笑了。
“孤问你们,孤身为大明太子储君,需要贪墨这点银子吗?嗯?王安石有言,人言不足畏!
外间愿意怎么议论,随他们去!孤自问,上无愧于天地,下无愧于万民!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尔等退下!”
周廷珪张了张嘴,对上太子那双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那眼睛里没有怒气,没有威胁,只有居高临下的漠然,仿佛在说:你们,不配再问!
吴文渊和郑廉也僵住了。他们准备了满腹谏言,此刻全都失了效。太子根本不跟他们讲道理,直接掀了桌子。
良久,周廷珪缓缓伏下身,额头抵在地砖上,说道:“臣遵旨。”
三人起身,倒着退出了大殿。
朱标看着儿子看了很久,问道:“你布的到底是什么局?”
朱允熥疲惫地说道:“此事非三言两语能说清,等儿臣得闲了,具本密奏。”
朱标没再追问。他知道儿子的性子。想说的时候,拦不住;不想说的时候,撬不开。
他换了话题:“足利义满和李芳远,何时接见为宜?”
朱允熥想了想,答道:
“再晾一晾他,等他们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了,谈起来才顺手。”
暮色沉沉时,朱标轻车简从上了钟山。
行宫建在半山腰,松涛阵阵,比山下清凉许多。
朱元璋正坐在老槐树下乘凉,手里慢悠悠摇着把蒲扇。
出乎朱标意料的是,朱高煦竟然也在。
这小子没个正形,蹲在石凳上,正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把老头儿逗得嘿嘿直乐。
“爹。”朱标上前行礼。
“哟,皇帝来了。”朱元璋蒲扇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咱正听高煦这小子吹牛呢。”
朱高煦一见朱标,立刻从石凳上蹦下来,规规矩矩站好,叫了声:“大伯。”
朱标点了点头,“你不是在耽罗吗?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做什么?”
朱高煦挠了挠头,局促地说道:“回大伯,我是前几日随允熥一块儿回来的。”
“回来做什么?”朱标又问了一遍。
朱高煦更窘了,“我…我也不知道回来干啥。是允熥让我回来的,说…说让我在南京待着,等他信儿。”
朱元璋“噗嗤”乐了:“高煦,你也有今天!称王称霸的劲儿哪去了?见着你大伯,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朱高煦嘿嘿干笑两声,没敢接话。
朱标心中微微一动,对朱元璋道:
“今日朝上,为了常昇寿宴筹款的事,几个科道官闹了一场。”
“哼,”朱元璋从鼻子里喷出口气,“闻着点腥味就往上扑,穷酸!”
“允熥把事揽过去了,说是他的安排。”朱标慢慢说道,“我看他那样子,像是有别的打算。”
朱元璋摇扇子的手停了停,才悠悠道:“那小子,心眼比筛子还多。他让高煦回来,这局棋,不知道会怎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