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水至清则无鱼(1/2)
从武英殿到开国公府,不过两炷香的脚程。
八月的太阳依然毒得很,道旁槐树上的知了叫得人心烦。
马车一路走,他一路琢磨。
开国公府前日那场“寿宴”,闹得满城风雨。
工部巷堵成那样,应天府衙竟没派一个差役去疏导,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不是不敢管,是得了某方面的示意,睁只眼闭只眼。
李九江的手腕,他是知道的。
那小子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分寸拿捏得极准。
既然敢这么招摇,必定算准了后续的应对。
只是没算到,科道官的反应会这么快,这么齐。
周廷珪、吴文渊、郑廉平日在朝中也无甚深交,此番却能同时发难,背后恐怕不单单是“风闻言事”那么简单。
朱允熥停下脚步,眯眼望了望刺眼的太阳。
江南的商贾,这些年被压制得狠了。
工部巷那些车轿,那些绫罗,与其说是炫富,不如说是在试探朝廷的底线,弛禁到底能弛到什么程度。
“殿下,到了。”护卫低声提醒。
朱允熥抬眼,开国公府那对石狮张牙舞爪。门房认得他,吓得腿软,连滚爬进去通报。
他没等,径直往里走。
穿过仪门,绕过影壁,还没到正厅,就听见后园传来咿咿呀呀的唱腔,曲调柔媚,夹杂着几声叫好。
常昇果然又在听曲。
朱允熥脚步不停,绕过回廊,就见水榭里摆着张藤榻,常昇歪在上头,左手捏着只酒盅,右手跟着拍子轻轻敲着膝盖。
两个穿水绿衫子的女伎正在唱《玉簪记》,身段袅娜,眼波流转。
“好!”常昇喝了一声彩,仰头把酒干了。
“舅舅好雅兴。”
淡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常昇浑身一僵,手里的酒盅差点掉了。
他扭过头,看见外甥站在廊柱下,一身杏黄常服,面无表情。
“殿、殿下……”常昇慌忙起身,酒意全吓醒了,“您怎么来了?也不让人通报一声……”
朱允熥没接话,目光扫过水榭。
那两个女伎早已跪伏在地,瑟瑟发抖。乐师抱着乐器,头也不敢抬。
“都下去。”常昇挥手,
人退干净了,秋风拂过水面,带来几丝凉意,却吹不散那股子尴尬。
常昇搓着手,硬着头皮问:“殿下…怎么这么早来了?”
朱允熥走到藤榻边,撩袍坐下:“父皇听说舅舅办大寿,特命我来送恭贺。”
常昇脸上的肉跳了跳,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连…连陛下也知道了?”
朱允熥语气平静:“舅舅闹得满城皆知。父皇一回京,科道官便联名弹劾。说舅舅‘车马逾制,奢华无度,密会商贾,不知议何勾当’。”
每说一句,常昇的脸色就白一分。
“父皇震怒。”朱允熥停了停,不咸不淡说道,“让我传旨,命舅舅即刻前往武英殿问话。”
“哎哟!”常昇叫了起来,额头上冒出汗珠,“这、这…殿下,你回去跟你爹说,就说我突然病得厉害,这两天下不了床…过两天,过两天我亲自去宫里请罪!”
他边说边往藤榻上歪,做出副虚弱模样。
朱允熥看着他演,忽然伸出手。
常昇一愣:“什么?”
“舅舅人不到场,钱得到场。”朱允熥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那伙子奸商,没给您和李九江上贡?”
常昇的胖脸涨红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他瞪着外甥,外甥也看着他。
半晌,常昇一跺脚,从怀里掏摸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重重拍在朱允熥手上。
“给给给!就知道你小子没憋好屁!”
朱允熥展开一看。
应天裕丰号钱庄,见票即兑,纹银十二万两。抵得上两千个县令一年的俸禄,难怪言官要弹劾。
朱允熥将银票仔细折好,揣入怀中贴身暗袋。
“李九江没少拿吧?”他又问。
常昇彻底炸了:“李九江?那混账一文钱没拿!全在这儿了!”
朱允熥点点头,也不争辩,只道:“那我问问他去。”
说着便要起身。
“别!”常昇一把拽住他袖子,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瞪着外甥,外甥也平静地回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