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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一百七十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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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转角,他更小的时候曾在那里被几个稍大的孩子堵住抢走仅有的几个铜板。

还有那棵老槐树,那个广场,那条寂静的小巷——都变了,都不在了。

物是人非事事休,此山此水几时再有?

“唉?这里也有小说卖唉!”

迪尔忽然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惊喜。那是一个不起眼的书摊,撑着一面半旧的靛蓝布棚。摊主是只上了年纪的刺猬兽人,体型圆滚滚,背上的硬刺自然下垂,不像防御,倒像披着一件蓑衣。他戴着一副小巧的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正低头用细长的爪子翻着什么泛黄的册子。

书摊前还零星站着几个翻阅的人,大多是年轻兽人,也有两个人类少年。

而迪尔的目光,死死钉在书摊最显眼位置——那里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漂亮的兽人字体写着:《烈焰王子与影月公爵——下册》今日到货!

“哇——!”迪尔几乎是扑过去的,黑色的爪子小心翼翼捧起那本封面华丽的厚书,灰白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烫金的标题,“终于等到下册了!可以看到结局了!”

“什么什么?”迪亚凑过来,低头看了看那封面——一个红色的虎兽兽人男子手持燃烧的长剑,与身后展开漆黑羽翼的狮兽人男子对峙,背景是燃烧的城堡和两轮血月。

迪亚的耳朵立刻耷拉下来,满脸写着“就这”。

“还真是……”昼伏也拿起一本,翻了翻扉页,棕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犹豫,“但是迪安不是说过,让我们少看这种……”

“可是我们上册和中册都看完了!”迪尔理直气壮地抱紧书本,“不追完不是很浪费!悄悄买回去,不告诉迪安哥哥就行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几分憧憬:

“而且,烈焰王子的火焰能治疗队友,祛除邪祟!多么神圣的力量!”

“神圣你雷霆——!”

一声尖锐的咆哮仿佛真的牵动了云层,伴随着一道刺耳的嗓音炸响在三人身后。

迪尔吓得差点把书甩出去。

一只黑猫兽人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他身形纤细,皮毛油光水滑,胸前有一片蓬松的白毛,像围了一条绒围巾,鼻子也是白的。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燃烧着极致的愤怒与失望,尾巴在身后高速左右摇摆,几乎要甩出残影。

他手里也攥着一本——《烈焰王子与影月公爵·下册》,书页间还夹着收据。

“我和你们讲!”黑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书摊前,完全无视摊主刺猬兽人“喂喂客人小声点”的劝阻,把书“啪”地拍在木台上,“赶紧弃坑!作者他发瘟啊!越写越烂后面!”

他深吸一口气,尾巴愤怒地抽打着空气:

“我真的是——不想剧透——但是——烂完了啊!烂完了!还不如就当中册击退公爵直接结局算了!神圣?神圣你雷霆哇!”

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隆——!!!”

空气安静了一瞬。

“啊勒?”黑猫的尾巴僵在半空,他仰头望天,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真的打雷了?不能劈死那个写书的吧?”

“……不。”迪亚的耳朵敏锐地转向雷声传来的方向,那不是天空也不是雷声,是街巷深处,“是什么东西倒塌了。”

他话音未落,火红色的身影已经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迪亚哥哥等等我!”迪尔把书往怀里一揣,连忙跟上。

昼伏看了一眼黑猫,又看了一眼书摊,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终还是只叹了口气,转身追了上去。

巷子深处已经围了一圈人。

一堵刚砌好不久、还没干透的围墙从中间垮塌,碎砖和湿灰浆散了一地。墙根下坐着一只狐兽人,他灰扑扑的皮毛沾满尘土,眼角的泪珠大颗大颗滚落,沾湿了脸颊上的绒毛。

他的尾巴——那条蓬松柔软、足有他半个身子长的赤棕色狐尾——被压在了垮塌的墙垛下。

“尾巴……”他的声音在发抖,“我的尾巴没有知觉了……”

几个身强力壮的熊族和牛族兽人正在奋力搬开碎砖,汗水顺着毛流往下淌。围观的人群七嘴八舌:

“这墙怎么砌的!这才几天就塌了!”

“先别管那个,把人救出来要紧!”

“尾巴好像压了很久了……流了好多血……”

“让一下,麻烦让一下——我会治疗!”

一个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却被淹没在嘈杂里。那声音不大,甚至有些紧张,带着努力拔高的颤抖。

没有人注意到。

迪亚刚挤进人群边缘,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声音。他回头,看见一只银灰色的狼兽人正费力地踮着脚往里张望。他的身形偏瘦,四肢修长而匀称,银灰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冷光,唯有耳尖缀着两簇墨黑色的绒毛,像不小心蘸了浓墨的笔尖。

他确实很瘦,夹在一群牛高马大的围观者中间,像一棵细竹立在橡树林里。他的声音被淹没,他的身影被遮挡,他的眼睛里写满了“想帮忙却不知如何开口”的焦急。

迪亚当机立断。

“这里有会治疗的——!让你们闪开些——!”

他的吼声如惊雷炸开,带着他特有的穿透力,和咋咋呼呼,瞬间压过了所有人的嘈杂。

人群愣了一秒。然后,像退潮的海水,齐刷刷让开一条通道。

通道尽头,一只火红色的狼和一只银灰色的狼,并排出现在那只狐兽人面前。

迪亚双手抱胸,火红色的尾巴高高翘起,享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他微微仰着下巴,眼睛眯起来,仿佛刚才不是吼了一嗓子,而是拿了什么冠军回来接受喝彩。

而他身旁的那只银狼的耳朵朝后微微后仰贴着脑袋,连带那两簇墨黑色的耳尖绒毛都在微微颤抖。他的视线死死钉在地上那条血肉模糊的尾巴上,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着他全部的注意力。他没有看周围的人群,没有看迪亚,甚至没有看那只正在哭泣的狐兽人。

他只是往前面走过去,像是硬着头皮强撑着,然后他蹲了下去。

他还是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手,覆盖在那条伤痕累累的尾巴上方。

柔和的光辉从他掌心流淌而出,那光芒不是金,不是白,而是一种极其温暖、极其清澈的月银色,像初春的融雪,像拂晓前最后一颗星的微光。它无声地铺开,温柔地包裹住整条受伤的尾巴。

然后,血迹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朱砂,一丝丝、一缕缕地从蓬松的狐毛中溶解、飘散,化作淡红色的光粒升腾而起,消弭于空气中。那些狰狞的伤口从边缘开始收拢,新生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编织、愈合,覆盖住撕裂的血口。

狐兽人的呻吟渐渐平息。他颤抖着用双手捧起自己的尾巴,泪水再次涌出,却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我的尾巴……有感觉了!谢谢您!谢谢您!”

竹篁的耳朵又往后缩了缩,连带那两簇墨色的绒毛都几乎埋进银灰色的皮毛里。他低着头,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落叶:

“……不用谢。”

人群渐渐散去,议论声也慢慢飘远。狐兽人在同伴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离开,临走时还频频回头,朝竹篁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巷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好厉害!”迪亚完全忘了自己刚才“冠军”的架势,凑到竹篁身边,湛蓝色的眼睛亮得惊人,“这是几阶魔法啊?从哪里学的啊?好厉害!!”

“唉?”竹篁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耳朵动了动,“这个……不是魔法啦。”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头,目光与迪亚对上:

“是我的异能。能直接把魔力转化成治愈系的能量……嗯,就是这样。”

迪亚的尾巴“唰”地翘了起来。

“哇——!”他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巷子里的麻雀,“还有这种异能吗!太厉害了吧!”

竹篁的耳朵又红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视线越过迪亚的肩膀,落在了后方——

那里站着三只兽人。

一只白虎,一只黑蜥蜴,还有一只——

“页玖?”竹篁眨了眨眼睛,银灰色的狼耳向前转动,带着明显的意外

“你不是看书去了吗?这几位……是你的朋友吗?之前没听你提过……”

“没~”黑猫抱着脑袋,懒洋洋地踱到他身边,尾巴悠闲地在身后画着S形:“刚认识的。”

他站定,湛蓝色的眼眸扫过面前三人,语气依旧慵懒却带着几分认真的打量:

“我叫页玖。”他用伸出手掌横在银狼面前

“这是竹篁。话说,之前没见过你们……是刚迁来夜兰的?”

他的目光落在迪亚身上,耳朵微妙地转了转:

“你这家伙嗓门可真大。刚才那一吼,把我都吓了一跳。”

“哦?”迪亚立刻捕捉到对方话语里的关键词,“你们是刚搬过来的?”

“怎么?”页玖歪了歪脑袋,尾巴尖轻轻一挑,“你们不是吗?我们搬来都半年多了。”

她端详着面前这三只的组合——火红色的精壮狼崽、黑色的安静蜥蜴、还有那只从刚才起就沉默不语、眼神却格外深邃的白虎。

“难道你们不是刚搬来的?”

“算是吧~”迪亚咧嘴笑了,火红色的尾巴愉快地摆动,“我叫迪亚,我们是今天刚到夜兰的。”

“你们好。”迪尔从迪亚身后探出脑袋,灰白色的眼睛眨了眨,“我叫迪尔。”

昼伏沉默了一瞬,棕色的虎耳轻轻转了转。

“……昼伏。”

他的声音平静,尾音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

“这样啊。”页玖点了点头,把这三个名字记在心里。

竹篁又看了一眼迪亚,忽然开口:

“刚才多亏你帮忙,我可能是挤都挤不进去的,可能要错过最佳时间了……”他顿了顿,“你那一嗓子,挺管用的。”

“我只是吼了一声而已。”迪亚挠了挠后脑勺,“不算什么啦~”

“那本书后面——”迪尔小心翼翼地把一直抱在怀里的《烈焰王子·下册》露出一个角,灰白色的眼睛充满求知欲,“到底烂成什么样子?”

页玖的尾巴瞬间炸了起来。

“烂得很!”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跟你们讲,作者后面——”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把涌到嘴边的一大串剧透咽了回去。

“……我们找个地方坐着说吧。”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既然认识了,那就算是朋友了。”

她看了看竹篁,又看了看迪亚三人,尾巴轻轻一甩:

“正好你们刚来夜兰,我和竹篁带你们逛逛?”

迪亚立刻转向昼伏,他以为昼伏会更想自己逛逛——毕竟这里算是他的故乡,他应该比任何人都熟悉这里的每条街巷、每处角落。

“……好啊。”——昼伏却答应了下来。

他的声音平静,棕色的眼眸望着远处逐渐西斜的太阳,以及太阳下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屋顶。

“听说,这里变了很多。”他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扫过地面,带起一小片尘埃,“我也想看看……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页玖点了点头,转身率先朝巷口走去,黑色的身影在阳光下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竹篁安静地跟在他身侧,银灰色的耳朵微微转动,那两簇墨色的耳尖绒毛在风中轻轻颤抖。

迪亚和迪尔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跟了上去,昼伏依旧走在最后。

他抬起头,望着夜兰城上方那片湛蓝如洗的天空,望着远处始祖山脉永恒的雪顶,望着街角那株已经被砍去、只留下一个树墩的老槐树。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究竟要去哪里才是我的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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