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一百六十九(1/2)
风行兽拉着沉重的车厢,碾过恙落城门外最后一段夯土大道,在正午时分抵达了宏伟的城门之下。春日和煦的阳光慷慨地泼洒下来,将城墙高耸的阴影切割得锐利分明,空气里本该浮动着草木萌发的清新暖意,然而此刻弥漫在城门口的,却是一种紧绷的、无声的肃杀。
驾驭兽车的磐,眉头早已紧锁成川字。他那对挺立的灰黑色狼耳,此刻完全向前竖起,敏锐地捕捉着四周不同寻常的动静——城门口盘查的士兵数量翻了一倍不止,且全部是盔明甲亮的近卫军,眼神锐利如鹰,检查往来行商货物的动作虽然依旧保持礼节,却明显更加仔细、缓慢;城墙垛口后,哨岗的密度肉眼可见地增加了,阳光下,金属头盔和矛尖的反光连成了一线,如同给巍峨的城墙镶上了一道冰冷的锯齿边;就连空气中原本熟悉的市井喧嚣,似乎也被压低、过滤,只剩下士兵皮靴踏地、武器轻磕、以及压低嗓音的简短命令声。
这是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作为追随牧沙皇多年、历经大小战阵的牧野三骑士之一,磐太熟悉这种气氛了。这不是寻常的加强警戒,而是战争机器开始预热、齿轮咬合前的低沉轰鸣。
“怎……怎么回事……怎么我才离开两天,形势就变得这么严峻……”
磐心中惊疑不定,粗犷的面容上肌肉微微抽动。他本能地想到了会不会是鸣德那家伙搞出了什么惊天动静,还是……有更糟糕的情况?
他无暇细想,手中坚韧的兽鞭在空中猛地一抽,炸开一声清脆刺耳的空爆,如同惊雷,瞬间吸引了城门附近所有士兵和等待入城者的目光。磐高大的身躯从驭手位上霍然站起,如同拔地而起的铁塔,他高举着一面黑底金纹的沉重令牌,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急切,穿透了略显压抑的空气:
“我是牧野三骑士——克莱米尔·磐!有紧急军务!来个会驾车的!”
令牌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着沉凝的光泽,那独特的纹饰和磐本身散发出的、如同山岳般厚重沉稳的强大气息,立刻让周围的士兵绷直了脊背。一名看起来是小队长模样的豹人士兵连忙小跑上前,右手握拳重重捶击左胸甲胄,发出“铿”的一声:“磐大人!有何吩咐?”
“会驾兽车?”磐的目光如同实质,扫过对方,直接问道,省去了所有不必要的寒暄。
“是的,大人!属下入伍前曾在家乡赶过几年货车!”豹人士兵立刻回答,声音干脆。
“好!”磐点头,伸手指向身后的车厢,语速极快,“车里是重要人物,务必安稳送到……”
他正要说地址,一个清亮却带着独特穿透力的声音,如同贴着城墙滑下般,从高高的城墙上清晰地传了下来,打断了他的话。
“磐大人,若有要紧事,便先去忙吧。车里是谁,我知道。我会亲自护送他们回去的。”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城墙雉堞边,不知何时已伫立着一道身影。那是一只虎兽人,黄色的皮毛与黑色虎纹交织,纹路流畅如波。他并未穿着沉重铠甲,而是一身干练的深青色城防军制式武服,外罩轻便皮甲,双臂环抱,正居高临下地望来。正是负责恙落城全面城防事务的鸣言。他金色的虎瞳在阳光下微微眯起,嘴角似乎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磐抖了抖他那对挺立的狼耳,仰头与鸣言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或客套,干脆利落地应道:“好!如此,便多谢鸣言大人了!”话音未落,他魁梧的身躯已然动了!
只见他双膝微屈,脚下发力!轰!地面仿佛微微一震,一股浑厚凝实的土黄色武气光芒自他脚踝处炸开。下一刻,他整个人便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又像是一头无视重力的蛮荒巨兽,带着一股猛恶的风声,划过一个巨大的抛物线,竟然直接从城门前的空地,“飞”越了高达十余米的巍峨城门楼!那庞大却异常迅捷的身影,在正午的阳光下留下一道短暂的阴影,精准地落入了城门内侧的广场,甚至没有惊扰到下方排队的人群,只留下一阵掠过的疾风,吹动了几个士兵头盔下的鬃毛。
城墙上,鸣言看着磐这完全无视“城内禁止随意使用腾挪身法或飞行魔法”规定的举动,金色的瞳孔微微放大,嘴角那丝弧度僵了一下,显得有些无奈。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对着已经落入城内的背影喊一句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这也太急了……就算是三骑士,城内禁止令也不是摆设啊……”
他低声自语,摇了摇头,尾巴尖有些不赞同地轻轻甩动了一下
“要给他开张罚单记着吗?算了,看在他确实着急的份上……”
说着,他不再耽搁,转身沿着城墙内侧的阶梯迅速而下。他的步伐轻盈而迅捷,明明是在下楼,却几乎听不到脚步声。穿过戒备森严的门洞,他径直走向那辆还停在原地的兽车。之前的豹人士兵早已恭恭敬敬地双手捧着兽鞭,等候在一旁。
鸣言接过兽鞭,对他微微颔首,并未多言。他侧身坐上驭手位,姿态放松却自然带着一股将领的沉稳。手中鞭子轻轻一抖,在空中挽了个鞭花,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并非催促,更像是某种信号。拉车的风行兽似乎能感受到这位新驾驭者的不同,打了个响鼻,温顺而平稳地拉动车厢,缓缓穿过高大的门洞,驶入了恙落城内。
车厢内,迪安四人早已被城门口的动静和磐那惊人的一跃惊醒。一路上的肃杀气氛和此刻的变故,让他们都绷紧了神经。车帘并未完全放下,他们能清晰地看到前方驾驭者的背影——那挺直的背脊,以及随着车辆行进微微摆动的、带着环纹的虎尾。
街道上的景象进一步印证了他们的不安。平日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主干道,虽然依旧有行人车马,但明显稀疏了许多。巡逻的士兵小队穿梭的频率极高,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许多店铺虽然还开着门,但店主和顾客的脸上都少了往日的闲适,多了几分张望与谨慎。空气中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被越拉越紧。
压抑的沉默在车厢里蔓延,只有车轮辘辘和外面偶尔传来的、被压低的交谈声。
“我们师父在哪里?”
迪安终于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白色的猫耳转向鸣言的背影,琥珀色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探询和忧虑。除了眼前这位看起来地位不低的虎族将领,他不知道此刻还能向谁询问。鸣德总是这样,突然出现,又更突然地离开,而每一次离开,似乎都伴随着更剧烈、更让人不安的变故。迪安敏锐地感觉到,这次的风云,恐怕已经演变成了席卷而来的风暴。
“嚯~看不出来,你们这几个崽,还挺关心他~”鸣言没有回头,脑袋只是微微偏过一点角度,东大陆春日明媚却不灼热的阳光,恰好勾勒出他侧脸上那个清晰上扬的嘴角,那笑容似乎带着几分玩味,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的声音依旧清亮,穿过车厢前的挡板传来。
“他可不得了~”鸣言继续道,语气变得轻快起来,甚至带着一种与周围肃杀气氛格格不入的、由衷的轻松和赞许,“带着几千精锐,跨海夜袭叶首国的宽苔城和红木镇两座港口城市。不但成功占领,打得漂亮,而且对比起来,我们付出的代价,简直可以说……没什么损失。”他顿了顿,似乎回味了一下那战报上的数字
“真是漂亮的一仗。”
这消息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在迪安等人心中激起波澜。突袭?占领?他去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了……但,这似乎不足以完全解释恙落城此刻如临大敌的状态,这又不是沿海城市,是远在内陆的首都啊。
“所以,帝国已经在备战了吗?要和叶首国全面开战了?”迪安再次出声,问题直指核心。他也同样注意到了城内异常密集的巡逻和哨岗,这绝非仅仅为了庆祝一场胜利的警戒。
鸣言驾驭兽车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那条带着环纹的虎尾,原本轻松摆动的幅度也缩小了。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语气较之前有了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轻快,多了几分探究和某种深意:
“你~果真和鸣崖说的那样很敏锐呢……”他像是感叹,又像是确认。忽然,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压低了一些,却更加清晰,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仿佛穿透性的质问感,目标却不是迪安:
“后面那个狼小子~”他的脑袋这次偏转的幅度更大了一些,金色的瞳孔仿佛能透过车厢的木板,锁定在某人身上,“你身上藏着什么秘密?对吧?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还是说,你就习惯躲在同伴身后,装出一副单纯莽撞的样子?”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啊?谁?我?”
被突然点名的迪亚,正消化着师父又去打大仗的消息,脑子里还转着宽苔城是哪里,怎么又有红木镇的事情”之类的念头,完全没跟上这急转弯。他湛蓝色的狼眼一下子瞪得溜圆,里面满是货真价实的茫然和错愕,耳朵“唰”地竖得笔直,尾巴也疑惑地翘起了一个问号般的弧度。
“是说我吗?”他左右看了看迪安和迪尔,又指了指自己鼻子。
迪尔和昼伏也瞬间将好奇和一点紧张的目光投向了迪亚。秘密?装单纯?迪尔黑色的蜥蜴脸上露出极其认真的思索表情,灰白色的眼睛仔细地打量着迪亚,无论怎么回忆,迪亚始终是那副时而热血、时而脱线、没心没肺的模样,只有在战斗和关乎同伴安危时,才会爆发出惊人的专注和强悍。和鸣言口中“藏着秘密”、“装单纯”的形象,完全是两个人!
昼伏额头上白色的皮毛更是直接皱起了四条清晰的竖纹,要不是这车厢里确实只有迪亚一只狼,他绝对会认为鸣言在说别的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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