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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一百六十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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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已经完全挣脱了海平面的束缚,高悬于明净如洗的碧空,将炽烈而毫无保留的光芒,泼洒在刚刚经历了一场疾风骤雨般洗礼的宽苔城。黎明的突袭、以及那短暂却血腥无比的镇压,此刻都在这灿烂的日光下,显露出清晰而残酷的轮廓。

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正被从海面吹来的、带着咸湿气息的晨风一丝丝卷走、冲淡,但仍旧顽固地萦绕在街巷、广场、特别是那片中央战场的每一个角落,与木材焦糊味、魔法残留的臭氧味混合成一股战争特有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沙维帝国的士兵们,在军官有条不紊的指挥下,正高效地清理着战场。身着墨绿色制式长袍的随军魔法师们分散在各处,他们手持法杖,低声吟唱着统一的净化与清洁咒文。只见一道道清澈的水流凭空凝聚,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的灵蛇,贴着被血污浸透的木板地面、石板街道蜿蜒流动,将那些已然凝固发黑的大片血渍、混合着碎木屑与泥土的污垢,汩汩地冲刷、卷走,汇入街道两侧的排水沟或直接导向破损的码头边缘,落入海中。水流所过之处,留下湿漉漉的痕迹,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光,暂时掩盖了那些触目惊心的暗红。

帝国士兵阵亡者的遗体被小心翼翼地收殓,覆盖上洁净的白布,整齐地排列在广场一侧,准备进行庄严的集体火葬。而叶首国守军的尸体,则被较为粗暴地集中堆叠在远离居民区、靠近内港的一片空地上,形成了一座怵目惊心的小山。之所以没有像在红木镇那样直接抛入海中,是因为鸣德有明确的命令——宽苔城相对完整的码头和港口设施需要保留,这些堆积如山的敌尸稍后也将被焚烧,只是少了那份对已方战士的敬意,更像是一种高效处理废弃物兼带消毒防疫的流程。

一些残缺过于严重、无法拼凑的肢体碎片和混杂着衣甲残片的血肉组织,被单独收集,由魔法师施展小范围的烈焰术就地净化,腾起几股带着异味的黑烟,很快又被海风吹散。

“大人,”一名肩章显示为中阶士官的黑豹兽人快步走到伫立在残破城主府外高台上的鸣德身边,立正行礼,声音洪亮地汇报,“宽苔城范围内,所有被发现时仍手持武器的守军,均已清理完毕。初步清点,尸体约八千四百余具,已按您吩咐集中堆放,等待焚烧。

另有约一千三百余人于战斗后期或清理阶段投降,现已被集中看押在东侧旧仓库区。此外,战斗期间及战后清理时,发现零星跳海逃亡者,约有数十人,属下已派遣擅长风系与水系魔法的魔法使小队升空,沿海面和附近礁石区进行追击清剿。”

鸣德背对着他,橘红色的高大身影沐浴在阳光下,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他正远眺着海湾外波光粼粼的海面,以及更远处若隐若现的、属于叶首国内陆的群山轮廓。闻言,他微微侧头,熔金色的眼眸瞥了士官一眼,声音平淡:

“将追击的魔法使叫回来吧。不用赶尽杀绝。”

“大人?”士官一愣,有些不解。按照通常的战争逻辑,尤其是这种突袭占领,防止消息过快走漏、给敌方反应时间,是基本操作。

“总得留几个人,游回去或者找到条小船,把这里的‘消息’带出去不是?”鸣德转回身,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让叶首国议会的老爷们早点知道,他们的边境重镇已经换了主人,也好早点琢磨下一步——是派更多的军队来送死,还是坐下来谈点实际的。”他顿了顿,问道,“那边的传送阵,情况如何?”

士官连忙收敛心神,答道:“禀大人,我们的随军魔法师已经检查过。叶首国使用的魔法传导回路、符文构建逻辑以及能量谐振频率,与我们沙维帝国的标准制式有显着差异。短时间内无法完成安全覆写或接管。强行尝试,可能导致魔法阵核心崩溃甚至引发空间紊乱。”

“既然用不了,那就不必浪费时间和人力去琢磨了。”鸣德毫不犹豫地挥手,“直接毁了。用爆破魔晶,或者让魔法师施法从结构上瓦解。确保它无法被修复或逆向启动即可。”

“是!”士官领命,随即又看向广场方向那些被临时修补过、但仍显突兀的巨大破洞——那是他们借助魔法“生长”巨木强行突破的入口

“大人,那些攻入点留下的破洞……”

“修补一下,做点表面功夫,至少别让平民走着走着掉下去。不过,”

鸣德熔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留一个最大的,位置显眼点的,暂时别完全封死。如果遇到不老实、暗中搞小动作的战俘或者平民……”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属下明白!”士官心领神会。留一个“示范点”,本身就是一种持续的威慑。

“码头的船只清点得如何?”鸣德继续询问。

“已经基本清点完毕。俘获大小海船共计四十七艘,其中可用于近海作战的快速桨帆船八艘,中型武装商船十五艘,其余为小型渔船和货船。部分船只轻微受损,正在组织人手抢修。”

“很好。”鸣德点头,“非必要的战略物资——比如奢侈品、高级工艺品、稀有金属、还有城主府和几家大商行库房里值钱又方便运输的东西——挑选出来,装到那几艘状态最好的武装商船上。”他指向港口中三艘体型最大、桅杆最高的船只,“就那三艘吧。装满之后,派一队可靠的人手,即刻启程运回巨兽湾,交予后方军需官登记入库。”

“那……粮食和日常物资呢?”士官询问。

“粮食一律不许动,就地封存看管。按我之前说的,可以拿出一部分,分发给那些选择顺从、没有反抗迹象的平民,尤其是家中有老弱妇孺的。”鸣德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划性,“告诉他们,只要安分守己,帝国军队不会抢夺他们的口粮,相反,会维持基本的秩序。”

那名黑豹士官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诧异,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微微皱眉,低声问道:“大人……听您的意思,不准备屠城?是要……长期占据并治理此地了?”

他原本以为,如此迅猛的突袭,如此残酷的镇压,接下来要么是洗劫一空后撤离,要么是更极端的屠城泄愤,以报复之前罗水巷的血兽袭击和祖陵被侵之辱。毕竟,鸣德大人开拔前的演讲,那股同仇敌忾、誓要血债血偿的激昂,还深深印在所有士兵的脑海里。

鸣德看了他一眼,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他熔金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深邃,缓缓开口道:“战争,与碌碌众生无关。他们中的大多数,不过是没有选择权利的普通人。尤其是在叶首国这样对魔法和武技管控极其严格、社会阶层近乎固化的地方,很多平民可能连字都不认识,一生只为温饱挣扎,他们拿什么反抗?又有什么必要去屠杀他们?”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仿佛在教导,也仿佛在说服:“我们要做的,是替陛下开疆拓土,将这片富饶的土地和港口,纳入帝国的版图,转化为支撑帝国更进一步的养分。陛下不喜欢纯粹的恐怖统治,那只能制造废墟和仇恨,无法长久。征服之后,需要的是秩序、同化与管理。”

他适时地搬出了牧沙皇。这些士兵,包括许多中下层军官和魔法师,并非鸣德从前在帝国时的老部下,他们效忠的直接对象是沙维帝国,是那位漆黑的狮皇。用“为了陛下”和“陛下的喜好”作为行事准则,最能统一思想,消除不必要的疑虑。

果然,听到“陛下不喜欢”这几个字,黑豹士官脸上的困惑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和坚定的服从。他立刻挺直胸膛,大声应道:“是!大人!属下明白了!一切为了陛下!”

然而,下一秒,这名士官脸上严肃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扭捏?他左右看了看,见附近没有其他高级军官,便又向鸣德凑近了一小步,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年轻人追星般的希冀和不好意思,小声恳求道:“那个……鸣德大人,在下……在下还听说,您和陛下的关系……非同一般!能不能……能不能拜托您,下次见到陛下时,替我要一张陛下的亲笔签名?就、就一张就好!我、我保证会用魔法保护好,绝对不弄脏!”

“啊?”鸣德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熔金色的眼眸难得地怔了一下,耳朵也几不可察地向后撇了撇,露出一丝混合着荒谬和无奈的神情。他知道牧沙皇在军队尤其是年轻士兵中威望极高,甚至被神化,但没想到这种“崇拜”会以如此直接的方式落到自己头上。看着士官那充满期待、甚至有点闪闪发光的眼神,他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含糊地应道

“……嗯……好吧。等回去之后,我……找机会替你问问看。”

“太好了!谢谢大人!”士官顿时喜笑颜开,仿佛得到了什么天大的承诺,连忙再次握拳重重捶击左肩行礼,然后才精神抖擞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去执行命令了。

鸣德看着他兴奋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熔金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清理工作持续进行。在魔法与水流的反复冲刷下,宽苔城街道上那些最刺目的血腥痕迹逐渐淡去。中央广场那个最大的破洞被士兵们用找到的厚木板和粗麻绳进行了应急修补,虽然粗糙,但至少保证了通行安全——除了保留了那个用于“示范”的洞口。三艘满载着战利品的武装商船已经升起了沙维帝国的黑底金狮旗,在帝国魔法师加持的顺风下,缓缓驶离破损的码头,向着西南方沙维帝国本土的方向破浪而去。海风似乎真的将最后的阴霾吹散了些,若不是那些未被完全洗净的暗色污渍、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焦糊与血腥余味、以及城中随处可见的帝国士兵巡逻队,这个滨海城镇仿佛正试图恢复某种表面的平静。

战俘被集中看押在东区一座原本用于储存木材的宽敞仓库内。仓库大门敞开,但内外都有重兵把守,闪着寒光的矛尖对准内部。超过一千三百名叶首国战俘蹲坐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大多数人低着头,脸上写满了麻木、恐惧或尚未消散的惊魂未定。他们穿着杂乱,有的还带着伤,包扎处渗出血迹。当鸣德那高大的橘红色身影出现在仓库门口时,人群中顿时产生了一阵压抑的骚动,许多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体,或将头埋得更低。

他们中不少人亲眼目睹了鸣德如何如魔神般一拳打爆将领的半边身躯,血雾弥漫;又如何像丢弃破布袋般,将另一位将军的尸体从高处抛下。这个红虎男人的形象,已经与最原始的恐怖和死亡画上了等号。

鸣德站在门口,熔金色的眼眸扫过黑压压的战俘群,眉头微微蹙起。他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身边的亲卫听到:“一千三百多张嘴……每天消耗的粮食可不是小数……”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冰冷,在那一片灰败惊恐的面孔上游移,眼底似乎真的浮现出一丝属于战场统帅权衡利弊时的狠厉与不耐烦,“全都杀了吗?倒是省事……”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从仓库侧后方传来。两名帝国士兵粗鲁地推搡着一个被反绑双手的灰狼兽人,走了过来。那灰狼兽人挣扎着,嘴里不住地辩解:“放开我!我只是个普通士兵!不小心走散了!”

“大人,又抓到一个躲在水道暗格里想蒙混过去的!”一名士兵向鸣德汇报,说着就要将灰狼兽人推进战俘群中。

“慢着。”鸣德出声阻止。他的目光落在灰狼兽人身上,迅速捕捉到了不同寻常的细节。虽然对方脸上故意抹了灰,衣着也试图弄得破烂,但那布料本身的质地、剪裁的合身度,尤其是腰间那条虽然沾了泥污、但皮革纹理和金属扣饰依然显出不凡的腰带,都与周围真正的普通士兵或低级军官截然不同。更关键的是,这灰狼的眼神,在惊恐之下,还藏着一丝审慎与观察。

鸣德走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熔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恐怕不是什么‘普通士兵’吧?”

灰狼兽人身体一僵,随即更加用力地摇头,语气急促:“不、不是的!将军明鉴!我就是个普通的小兵,因为害怕才躲起来的!我、我可以马上回到队伍里去!”他甚至试图主动往战俘密集处挤,想要消失在人群中。

鸣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没兴趣玩猫鼠游戏。他直接转过身,面向仓库内所有战俘,提高了音量,声音清晰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你们——所有人都听好了!”

仓库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战俘都抬起头,惊恐地望向他。

“现在,指认这个人。”鸣德用拇指点了点身后的灰狼兽人,“谁认识他,说出他的真实身份、职务——只要说出来,指认者本人,我现在就可以放他离开,给他自由,绝不追究!”

死一般的寂静。

战俘们面面相觑,眼神复杂。有人偷偷瞥向灰狼兽人,又迅速低下头;有人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被身旁同伴轻微的拉扯或警告的眼神制止;更多人则是彻底茫然,显然真的不认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仓库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海浪的微响。

鸣德耐心地等待了十几秒,熔金色的眼眸逐渐失去了温度。他不再看战俘群,而是转向那两名押解的士兵,语气平淡却带着最终裁决的意味:

“看来,没人认识他?或者说,没人敢认识他?”他摆了摆手,“把他带走,单独关押。我稍后有空,再来‘好好’问问。”

顿了一下,他似乎又改变了主意,语气更加随意,也更令人心寒

“算了。我没那么多时间浪费。不配合的,留着也是隐患。直接拖出去,杀了,丢进那个还没补上的大洞里。”

说完,他转身,作势就要离开,仿佛处理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不——!不要杀我!大人!大人饶命啊!”最后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灰狼兽人爆发出凄厉的哭喊,拼命挣扎着向前扑,却被士兵死死按住。他涕泪横流,嘶声喊道:“我说!我说!我是宽苔城守军的参谋长!副将赫里曼!我有价值!我知道很多城防布置、物资储备!我对您有用!求您别杀我!!”

鸣德停下脚步,缓缓转回身,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欣喜的表情,只有一片淡漠。他走到瘫软在地的赫里曼面前,低头看着他:

“早这么配合,不就省了这么多麻烦?”他示意士兵松开一些,“站起来,跟上。带我去城主府,把你知道的、有价值的东西,都说出来。如果你的‘价值’足够,或许能换条命。”

“是是是!谢谢将军不杀之恩!谢谢将军!”赫里曼连滚爬爬地站起来,也顾不得手腕被绑的疼痛,连忙弯着腰,亦步亦趋地跟在鸣德身后,脸上堆满了劫后余生和竭力讨好的谄媚笑容,与刚才的硬气判若两人。

城主府位于宽苔城最高一层的山体平台,建筑坚固,视野开阔。但当鸣德带着赫里曼赶到时,这里已是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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