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深宫暗涌,天子心魔(2/2)
就在这千钧一发、宋江即将彻底沦陷的刹那——
异变,再次陡生!
并非来自宋江体内,也非来自外界救援。
而是来自……这地底洞窟本身!来自那眼漆黑寒冷的深潭!
咕噜噜……
原本在邪法催动下翻滚的黑水,忽然以一种更加剧烈、更加无序的方式沸腾起来!潭水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九幽的轰鸣!
一股古老、苍凉、暴戾、却又带着某种被惊扰的愤怒的意念,如同沉睡了万载的凶兽,自那漩涡深处,缓缓苏醒!
“何……人……扰……吾……沉……眠……”
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却蕴含着恐怖威压的意念,直接在所有人心灵深处响起!阴骨道人的咒语被打断,莲生大师的红莲业火虚影一阵摇曳,赵佶身后的龙影更是发出一声不安的低吟!
“这……这是……”阴骨道人脸色大变,眼中首次露出惊惧,“此地……此地竟有……地脉阴灵?还是……被镇压的龙脉怨气?!”
莲生大师也神色凝重:“不对!这气息……古老而暴戾,似是……上古凶兽残魂,被锁于此地水眼之中!”
赵佶又惊又怒:“混账!朕的‘潜龙渊’中,怎会有此异物?!”
他们只顾着在此地布置邪阵,汲取地脉阴气辅助修炼和施法,却万万没想到,这处被他们称为“潜龙渊”、视为修炼宝地的寒潭深处,竟然镇压着如此可怕的存在!此刻邪法全力催动,大量阴邪之力注入,加上宋江星辉本源那一下奇异的“震颤”共鸣,竟意外地惊醒了这潭底的古老凶魂!
轰——!!!
一道粗大无比、漆黑如墨、却仿佛凝聚了无数怨念与寒煞的水柱,如同咆哮的黑龙,自潭心漩涡中冲天而起!水柱并非直上,而是疯狂地扭动、横扫,蕴含着恐怖的力量,狠狠撞向法坛和坛上众人!
“保护官家!”老太监尖叫。
两名带御器械和年轻太监慌忙上前,试图抵挡。但那水柱蕴含的力量岂是凡人能挡?接触的瞬间,两名带御器械便被撞得筋断骨折,吐血飞退!年轻太监更是直接被卷入水柱,惨叫一声便没了声息!
阴骨道人和莲生大师也被迫中断施法,各施手段抵御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法坛周围的符文在狂暴的水煞冲击下,明灭不定,多处碎裂。
赵佶首当其冲,他虽然有些邪法修为,但根基虚浮,全靠外力堆砌,面对这源自地脉、饱含怨念的凶煞一击,吓得魂飞魄散,勉强催动龙气护体,却被水柱边缘扫中,闷哼一声,从法坛上滚落下来,冠冕歪斜,狼狈不堪。
捆缚、吞噬宋江的邪法锁链和吸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而骤然一松!
机会!
宋江那即将沉沦的意识,在这压力骤减的瞬间,凭借最后的本能,猛地爆发出全部残存的精神力量,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向内收缩,牢牢锁住那点因刚才“震颤”而似乎有了一丝不同反应的星辉本源,同时,借着邪法锁链松动的刹那,用尽最后力气,向着远离法坛、靠近洞窟边缘的黑暗角落,猛地一滚!
他滚落在地,身上斗篷散开,露出伤痕累累的身体,恰好滚到了一处石壁凹陷的阴影里。剧痛和虚弱几乎让他再次昏厥,但他死死咬住舌尖,以痛楚刺激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屏住呼吸,蜷缩身体,尽可能融入黑暗。
洞窟内,已是一片混乱。漆黑的水柱疯狂肆虐,阴骨道人和莲生大师一边抵御,一边试图重新控制局面,安抚那暴动的潭底凶魂。赵佶被老太监和受伤的带御器械护着,向石阶入口处狼狈退去,口中兀自惊恐叫骂。
无人再关注角落里那个似乎已经失去意识、奄奄一息的囚犯。
混乱,持续了约莫一刻钟。那潭底凶魂似乎发泄了一通,又或因某种限制,并未彻底破封而出,狂暴的水柱渐渐平息,重新缩回潭中,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刺骨的寒气。阴骨道人和莲生大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以邪法暂时安抚住躁动的凶魂,但法坛已毁,仪式显然无法再进行下去了。
赵佶惊魂未定,又气又怕,看着一片混乱的洞窟和毁坏的法坛,再想到刚才险些丧命,长生梦碎,对阴骨道人和莲生大师也生出了怨气,更对那“不祥”的宋江憎恶到了极点。
“废物!都是废物!”赵佶拂袖怒道,“今日之事,若有半句泄露,尔等皆要人头落地!把这晦气的地方给朕封了!至于那宋江……”他恨恨地看了一眼角落阴影(并未看清宋江具体状态),“既然剥离不成……便让他在这黑牢里,自生自灭吧!朕不想再听到他的任何消息!”
说罢,在太监侍卫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晦气。
阴骨道人和莲生大师面面相觑,脸色都很难看。功亏一篑,还险些酿成大祸,更惹得皇帝不悦。两人看了看角落里似乎已无声息的宋江,又看了看恢复平静却依然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寒潭,最终也没有再去检查。在他们看来,宋江受邪法反噬,又经历凶魂冲击,就算没死,也离死不远了,关在这暗无天日、凶魂潜伏的绝地,与死无异。
两人简单处理了一下现场(主要是抹去可能暴露皇帝参与的痕迹),也迅速离开了洞窟。那扇沉重的石门再次关闭,将无尽的黑暗、刺骨的寒气和垂死的宋江,重新封存在这片被遗忘的地底。
寂静,重临。
只有寒潭水波偶尔轻响,以及角落里,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时断时续的呼吸声。
宋江躺在冰冷的石地上,意识在彻底涣散的边缘徘徊。身体的疼痛已然麻木,灵魂的撕裂感依旧存在,但更清晰的是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濒死的虚弱。
然而,在那片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中,体内那点星辉本源,在经历了邪法剥离的冲击、意志极限的共鸣、以及此刻绝对寂静与濒死的环境后,那丝奇异的“震颤”并未完全消失,反而以一种更加内敛、更加玄妙的方式,持续着。
它不再试图发光,不再试图对抗,而是如同最深的夜空中,那永远存在、却永不显耀的星辰内核,在绝对的“静”与“暗”中,默默地进行着一种极其缓慢、却本质性的……蜕变。
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从那沉寂的“锚点”中悄然渗出,如同寒冬地底深处涌出的温泉,微弱,却源源不绝,开始极其缓慢地浸润他那近乎枯竭的经脉和脏腑,抵御着外界的严寒,维系着那一线生机。
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与这片黑暗、与这地底寒潭、甚至与那潭底凶魂的暴戾气息都隐隐契合的……“感知”,在他沉寂的意识深处,悄然萌发。
这不是星辉的“看”,也不是听觉的“听”,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直接的……“共鸣”。他能“感觉”到周围石壁的冰冷与厚重,能“感觉”到寒潭深处那凶魂暴戾之下隐藏的古老悲伤与不甘,甚至能“感觉”到头顶极远处,那座繁华都市中,无数驳杂、混乱、充满欲望与痛苦的人心波动……
这奇异的感知,如同黑暗中的涟漪,以他为中心,极其微弱地向四周扩散。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这丝暖意和感知能持续多久。他只知道,自己还活着。在这最深的绝境中,以另一种始料未及的方式,顽强地……活着。
星辉的本质,或许并非只有“光耀”一种形态。当光芒被黑暗吞噬,当力量被剥夺殆尽,剩下的,那最核心的、与“天命”相连的本质,或许会在绝对的沉寂与绝望中,孕育出新的、未知的可能。
地底深处的蜕变,无人知晓。而地面上,汴梁城的夜晚,依旧纸醉金迷。但暗流,已因今夜的变故,变得更加汹涌难测。
皇帝受惊,邪魔计划受挫,宋江“生死不明”……这一切,如同投入命运长河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悄然扩散,终将波及到更远的地方,影响到更多人的命运。
星陨未灭,暗渊生变。新的篇章,在这至暗的地底,无声地翻开了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