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深宫暗涌,天子心魔(1/2)
诏狱中的日子,在黑暗、酷刑、伤痛与那偶尔送来药食的隐秘关怀中,缓慢而煎熬地流逝。宋江的身体在极度的摧残与药物的勉强维持下,如同风中残烛,时明时灭。但那双眼睛里的幽火,却在最深的绝望与痛苦中,反而淬炼得更加深邃,更加……难以捉摸。
体内那点近乎湮灭的星辉,在持续的黑暗压迫与生命濒危的边缘,似乎进入了一种奇异的沉寂状态。它不再外显,不再试图与外界星辰呼应,而是如同冬眠的种子,深深埋入宋江近乎枯竭的生命本源最深处,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停滞的速度,汲取着某种源自他顽强意志和“天星”本质的、极其稀薄却又坚韧的力量。这种变化,连近在咫尺的施刑者都难以察觉,甚至连宋江自己,也只是偶尔在剧痛与高烧的间隙,模糊地感应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锚点”,将自己与那冥冥中的“天命”牢牢系在一起。
这一日,例行刑讯之后,宋江被拖回囚室,丢在冰冷的干草上。高烧再次袭来,意识在混沌的边缘挣扎。就在他即将彻底陷入黑暗时,铁门外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不是狱卒沉重的皮靴声,也不是那年轻狱卒偷偷摸摸的脚步,而是数人轻缓而有序的步伐,以及……一丝极其淡雅、与此地污秽血腥格格不入的熏香气味。
铁门上的窥孔被打开,似乎有人在向内观察。片刻后,铁锁“咔哒”一声被打开,厚重的铁门向里推开。
昏黄的火把光芒涌入,刺痛了宋江久不见光的眼睛。他眯着眼,看到门口站着数人。为首的是一名身穿藏青色内侍服饰、面白无须、眼神精亮的老太监,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装束、但年纪较轻、气息沉凝的太监,以及两名身穿锦袍、腰间佩刀、神色冷峻的带御器械(皇宫高级侍卫)。
老太监的目光落在宋江身上,上下打量,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他挥了挥手,身后一名年轻太监立刻上前,将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盖在宋江几乎赤裸、伤痕累累的身上。
“带走。”老太监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名带御器械上前,动作不算轻柔,但也并非如狱卒般粗暴,将宋江架起。他双腿几乎无法站立,全靠两人搀扶拖行。一行人离开囚室,穿过幽深曲折的甬道,并未向上走向出口,反而向着诏狱更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守卫反而越少,但警戒级别似乎更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而诡异的气氛。最终,他们来到一处看似死胡同的石壁前。老太监上前,在墙上某处按了几下,只听一阵低沉的机括转动声,石壁竟然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向下的、仅容两人并行的狭窄石阶。
石阶蜿蜒向下,不知通往何处。空气中湿冷的霉味更重,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阴寒气息。火把的光芒在石壁上跳动,映出光怪陆离的影子。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石阶尽头,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约有数丈方圆的地下洞窟。洞窟中央,有一眼深不见底的寒潭,潭水漆黑如墨,散发出刺骨的寒气。潭边,搭建着一座简易的、以某种黑色石材垒成的圆形法坛,法坛周围的地面上,刻画着复杂而扭曲的暗红色符文,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更令宋江瞳孔微缩的是,法坛之上,竟然盘膝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穿明黄色常服,头戴翼善冠,面容清癯,约莫三十余岁,只是脸色异常苍白,眼窝深陷,眼圈发黑,带着一种纵欲过度与心力交瘁混合的颓靡之气。然而,此刻他双眼紧闭,双手结着一个古怪的印诀,周身隐隐有极淡的、暗金色的、却显得驳杂不纯的光晕流转,眉心处,更有一点极其隐晦的、仿佛莲花又似火焰的扭曲印记,若隐若现。
大宋天子,道君皇帝,赵佶!
而在他身侧,垂手侍立着两人。一人身穿紫袍,面皮焦黄,正是幽冥道的“阴骨道人”!另一人则是个身披大红袈裟、手持九环锡杖、面容慈和却眼神诡异的胖大番僧,从其气息判断,当是黑莲教中地位更高的妖僧!
“官家,人带到了。”老太监趋步上前,低声禀报,神态恭谨无比,仿佛眼前正在进行着某种神圣的仪式。
赵佶缓缓睁开眼。那双原本应该清朗、此时却布满血丝、带着浑浊与某种狂热欲望的眼睛,落在了被搀扶着的宋江身上。
“星核……碎片……”赵佶的声音有些嘶哑,带着一种病态的渴望,“果然……果然在此人身上!朕能感觉到……那与朕同源……却又如此令人厌恶的……力量波动!”
阴骨道人上前一步,阴恻恻道:“官家圣明!此人身上残存的星辉之力,虽已微弱,但其本源确与那‘天命星核’同出一源。只要以秘法将其剥离,炼化入官家体内,再配合我幽冥道‘九幽凝魂术’与黑莲圣教‘红莲业火咒’,必可助官家稳固龙气,涤荡神魂,甚至……沟通‘长生天’意志,获得无上伟力,延年益寿,永享仙福!”
那番僧也合十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宋施主身负‘星孽’,本是灾祸之源,若能以此身奉献,助官家成就‘地上佛国’,亦是功德无量,早登极乐。”
荒谬!无耻!宋江心中怒焰升腾,几乎要冲破喉咙!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会被秘密带到这地底深处!原来这位痴迷修道、宠信奸佞、昏聩无能的道君皇帝,竟然也被幽冥道、黑莲教的邪魔蛊惑,觊觎自己身上的“天星”之力!他们所谓的“剥离”、“炼化”,分明就是要以邪术吞噬自己的生命本源和星核残力,来满足皇帝那虚无缥缈的长生梦和权力欲!
“妖道!妖僧!安敢蛊惑圣听!此乃邪魔外道,戕害生灵,必遭天谴!”宋江用尽力气,嘶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
“放肆!”老太监尖声呵斥。
赵佶却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那笑容中混杂着贪婪、迷醉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癫狂:“天谴?朕乃天子,受命于天!这‘天命星核’,本就该为朕所用!你等山野草寇,窃据此力,招灾引祸,才是真正的逆天而行!今日,朕便代天行事,收回此力!”
他猛地站起,身上那驳杂的暗金光晕大盛,竟隐隐有龙形虚影在其身后浮现,只是那龙影显得黯淡扭曲,双目赤红,充满了暴戾与贪婪之气。“阴骨真人!莲生大师!开始吧!”
“遵旨!”阴骨道人与那番僧莲生大师同时应诺,眼中闪过一丝残忍与兴奋。
阴骨道人取出一面白骨森森的招魂幡,莲生大师则捧出一朵以黑玉雕成、花瓣上流淌着暗红色液体的诡异莲花。两人分别站到法坛两侧,开始念念有词,催动邪法。
法坛周围的暗红色符文逐一亮起,散发出污秽的光芒。寒潭中的黑水开始翻滚,冒出丝丝缕缕的漆黑寒气,与符文光芒交织,化作一道道扭曲的锁链虚影,向着宋江缠绕而来!
与此同时,赵佶也再次盘膝坐下,双手印诀变换,周身那驳杂的暗金“龙气”与眉心扭曲印记同时亮起,化作一股强大的吸力,罩向宋江!
刹那间,宋江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邪恶的力量侵入体内,疯狂地撕扯着他那早已破碎的经脉和近乎枯竭的生命力,更向着灵魂深处、向着那点沉寂的星辉本源攫取而去!剧痛远超任何肉体刑罚,那是源自灵魂被剥离、被吞噬的痛苦!
“啊——!”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低吼,身体剧烈颤抖,眼前阵阵发黑,仿佛要彻底沉沦于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之中。
不能!绝不能让他们得逞!星辉可以散,性命可以丢,但这承载着“替天行道”信念、与无数兄弟鲜血相连的本源,绝不能成为昏君邪魔的食粮!
在极致的痛苦与濒临崩溃的边缘,宋江那被酷刑和黑暗磨砺得如同顽铁般的意志,爆发出最后的、也是最强烈的反抗!他不再去试图感应、催动那点沉寂的星辉,而是将全部的精神,所有的信念,所有的愤怒与不甘,化作一道无形的、纯粹的“念刃”,狠狠斩向那侵入体内的邪恶吸力,斩向那试图污染、吞噬他的污秽锁链!
“我宋江——可以死!‘替天行道’之心——不可夺!星火之志——不可污!”
这无声的呐喊,仿佛在他灵魂深处炸响!那点沉寂的星辉本源,似乎被这纯粹到极致、不屈到极致的意志所触动,猛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光芒大放,不是力量爆发,而是一种极其内敛、极其深邃的“共鸣”!仿佛沉寂的火山深处,地核那永恒燃烧的火焰,被外界极致的压力与内部的纯粹意志所引动,产生了一丝最本源的“震颤”!
这“震颤”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却带着一种源自“星核”本质的、至高无上的威严与净化特性!
侵入宋江体内的那股邪恶魔力,在接触到这丝“震颤”的瞬间,如同冰雪遇到了烧红的烙铁,竟发出了“嗤嗤”的、仿佛被灼烧净化般的细微声响!虽然无法立刻驱散,却明显被阻滞、被削弱了!
赵佶、阴骨道人、莲生大师同时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赵佶感到自己的吸力受阻,甚至那丝星辉本源传来的抗拒与“灼烧”感,让他心神微震,身后的龙影也波动了一下。
“此獠意志竟如此顽强!星核碎片亦有灵性护主!”阴骨道人惊道,“官家,需加大法力,一鼓作气!”
莲生大师也沉声道:“请官家以龙气镇压,贫僧以‘红莲业火’焚其魂,阴骨道友以‘九幽锁魂’定其魄!三者合一,任他顽石,亦要化为齑粉!”
“好!”赵佶眼中狠色一闪,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融入周身暗金龙气之中!那龙影顿时凝实了几分,咆哮一声,吸力暴增!阴骨道人摇动招魂幡,更多漆黑锁链自寒潭与符文中涌出!莲生大师手中黑玉莲花红光大盛,一道暗红如血的火焰虚影,带着焚烧灵魂的炽热与污秽,直扑宋江眉心!
三股强大的邪恶力量合流,如同滔天巨浪,要将宋江这艘破船彻底拍碎、吞噬!
宋江只觉得灵魂仿佛要被撕裂、被冻结、被焚烧,所有的抵抗在那合力面前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意识迅速模糊,最后一点清明也在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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