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七日之期，暗夜抉择（1/2）
焦木和尚带来的希望，如同巨石投湖，在梁山激起了巨大的涟漪，却也搅动了本已不甚平静的湖底沉渣。
救治宋江需要三样东西：天雷木心、无根净水、自愿牺牲的纯净魂力。
前两样虽然珍稀，终究是死物，可以发动力量去寻找。戴宗动用了几乎所有的秘密情报网，飞鸽、鹞鹰、快马、甚至一些特殊的江湖传讯方式，将消息撒向四面八方。时迁则带着最精锐的斥候，乔装改扮，深入各处险地、秘境、黑市、古刹道观打听线索。吴用甚至通过玄女宫和龙虎山的渠道，向天下正道发出了悬赏求购的讯息。
然而，那第三样“自愿牺牲的纯净魂力”，却像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不仅是寻找的问题，更是对人心的终极拷问。谁愿意为宋江牺牲？谁又能保证自己的魂力“纯净无垢”？即便有人愿意，宋江若醒来得知是以他人性命换来的，以他的性情，又将如何自处？
这消息被吴用严密封锁，仅限于聚义厅核心和几位主要头领知晓。他深知，此事一旦泄露，必将引发更大的混乱和道德困境。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在一个内部已经开始出现裂痕的组织里。
杜迁、宋万等人的小圈子，很快通过某种隐秘的渠道，得知了部分“内情”——宋江急需救治，但需要极其苛刻的条件，其中涉及“自愿牺牲”。
“听到了吗？宋头领能不能救回来，还得看有没有人愿意替他去死！”阴暗的营房里，杜迁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不知是嘲讽、悲哀，还是别的什么。
“自愿牺牲？纯净魂力？”宋万喃喃道，“这……这不是强人所难吗？谁会愿意？谁敢说自己魂力纯净？”
“就是！”旁边一个头领接口，语气激动，“这不是逼着兄弟们做选择吗？选谁？怎么选？难道还要抽签不成？这……这简直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这消息一旦传开，必然在梁山内部引发一场关于忠诚、牺牲与人性私心的剧烈风暴。尤其是在当前军心不稳、流言四起、前途未卜的情况下，这种道德困境足以撕裂任何脆弱的团结。
“我看，那焦木和尚来得蹊跷。”杜迁眼神闪烁，“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梁山最艰难的时候来，还提出这么个法子……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说不定，这也是邪魔的算计！”
这个猜测如同毒蛇，钻入了几人心底。是啊，万一是邪魔假扮高人，故意提出一个看似有希望实则无法实现、甚至可能引发内乱的方法呢？或者，那和尚本身就是邪魔一伙，提出此法就是为了进一步扰乱梁山？
疑心生暗鬼。在恐慌与不信任的氛围中，任何善意都可能被曲解，任何希望都可能被视为陷阱。
“那……我们该怎么办？”有人茫然问道。
杜迁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静观其变。先看看吴用他们如何应对。如果……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为了梁山大局，或许……我们得早做打算。”
他没有明说“打算”是什么，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弦外之音。当“忠义”的代价可能变成同袍的无谓牺牲，当日渐绝望的前途看不到光亮，人心的天平，自然会向“自保”和“现实”倾斜。
“另外，”杜迁声音更低，“联系一下山下那个‘郎中’。问问‘那边’……对于梁山现在的局面，有什么说法没有。”
宋万等人心中一凛，知道杜迁这是真的开始考虑“后路”了。
梁山外围，断魂坡附近。西军韩滔所部驻扎的营地。
韩滔同样接到了来自各方面的消息。关于梁山宋江重伤难愈，关于一个神秘和尚出现并提出救治之法，关于梁山内部似乎暗流涌动。作为战场嗅觉敏锐的将领，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将军命我部在此监视，相机而动。”韩滔对副手道，“如今梁山内部不稳，首领垂危，正是分化瓦解的良机。那‘自愿牺牲’之说，如同悬梁之刺，足以让任何团队内部产生猜忌。我们可暗中推波助澜。”
“校尉的意思是？”
“派几个机灵的人，伪装成流民或行商，混入梁山外围村镇，散播消息。”韩滔冷笑道，“就说宋江伤势乃天谴，救治之法需以亲近兄弟之魂献祭，梁山众头领正在暗中遴选牺牲之人。说得越邪乎、越具体越好。同时，暗示朝廷‘招安’之门并未完全关闭，但只接纳‘弃暗投明’、‘戴罪立功’者。重点……接触那些已知对梁山现状不满的头领。”
“末将明白！”
荒谷深处，幽冥道与黑莲教的临时巢穴。
鬼面尊者与血莲上师自然也得知了焦木和尚出现的消息。
“烂柯山焦木？”血莲上师眉头紧皱，“这老秃驴怎么也掺和进来了？他行事古怪，亦正亦邪，但佛法精深，尤其对草木精怪、魂魄之道钻研极深。他提出的法子，未必是假。”
“真又如何？假又如何？”鬼面尊者眼中鬼火跳跃，带着一丝残忍的兴奋，“‘自愿牺牲的纯净魂力’？哈哈，妙！妙极了！此乃绝佳的‘惑心引’！将人心置于忠诚与自私、大义与苟活的烈火上炙烤！无论他们作何选择，都将产生无尽的痛苦、悔恨、猜疑与怨念！这些，都是我幽冥道最好的食粮！”
他顿了顿，阴恻恻地道：“通知我们埋在梁山里的‘种子’，可以适当‘协助’散播这个消息，并重点暗示……某些人，或许‘更适合’成为那个‘牺牲者’。比如，那些新近得势的、或与宋江关系过于密切的……”
血莲上师会意：“比如那吴用、公孙胜？或者……那个新来的小贼时迁？甚至，可以暗示，宋江若醒来，可能会因为邪毒侵扰而性情大变，成为更大的祸患……与其救一个可能入魔的头领，不如……”
两人对视，发出低沉的笑声。他们并不在意宋江是否真的被救活，他们在意的是这个过程所能引发的混乱与负面情绪。梁山内部的裂痕，正在被他们用各种方式，一点点撬大。
梁山，聚义厅。
吴用已经连续几日没有好好休息，眼中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各种信息如同雪片般飞来，有关于天雷木心和无根净水的模糊线索，有山下愈演愈烈的恶毒流言，也有内部监察报上来的种种不稳迹象。焦木和尚带来的希望，如今更像是一把双刃剑，悬在梁山头顶。
“学究，戴宗兄弟从江南传来消息，有人在闽地深山古寺，曾见过疑似‘天雷木心’之物，但需深入险地确认。”时迁禀报道，他腿伤未愈，但一直坚持负责情报梳理。
“无根净水，龙虎山那边回讯，说其宗门秘藏中或有少许，但乃是镇压山门气运之物，非轻易可得，需以等价之物或重大功绩交换。”公孙胜叹道，他与龙虎山联系更密切。
“至于那第三样……”吴用声音苦涩，“可有……任何线索？”
众人沉默。自愿牺牲的纯净魂力，这如何去寻？即便真有这样的义士，又怎能忍心让他赴死？
“或许……未必需要真正牺牲性命？”樊瑞迟疑道，“焦木大师只说需要一缕魂力为引，或许……未必需要那人魂飞魄散？只是损耗极大，或有其他代价？”
“即便如此，谁人愿冒此奇险？谁能保证魂力纯净？”吴用摇头。这依旧是个无解的难题。
就在这时，静室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波动。众人连忙赶去。
只见静室内，焦木和尚依旧盘坐如木雕，但宋江榻前，却发生了异变。他眉心那点星光再次浮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稳定，而且隐隐有扩散的趋势。星光流转间，竟在他头顶上方尺许处，投射出一片极其微小、却清晰无比的虚幻星图！星图中，几颗主要星辰的位置，赫然与此刻夜空中的真实星象隐隐对应！更奇异的是，星图中央，有一点光芒格外璀璨，仿佛在主动吸引、呼应着漫天星辰之力！
“星核共鸣，引动周天星力！”青鹤真人失声道，“宋义士的星核本源，竟在自发尝试接引星辰之力疗伤！虽然微弱，但这意味着他的灵性正在复苏，甚至可能……在昏迷中感应到了外界星辰！”
焦木和尚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那片微型星图上，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露出一丝讶色：“果然身负天命星核，灵性非凡。如此看来，或许不需要完整的‘自愿牺牲魂力’，只需一缕至诚至善、毫无杂念的‘祈愿念力’为引，引导这星力与药力，便有可能唤醒其自身意识，由内而外驱逐邪毒。”
“祈愿念力？”众人精神一振。
“不错。”焦木和尚道，“需得至少百人，心怀至诚善念，无有丝毫杂欲，共同为宋义士祈福祈愿，将这股纯净的集体念力汇聚，由贫僧以佛法引导，注入星核，或可替代那‘魂力’之引。只是……这百人，需得心意纯粹，信念坚定，且在祈愿过程中不能有丝毫动摇杂念，否则念力不纯，反受其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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