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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别龙虎(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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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钟的嗡鸣是从仪门东侧的钟楼钻出来的,第一声便震得我袖中契爷的札记微微发烫。我抬手按住那本磨破封皮的蓝布册子,抬头时正见群鸟如墨点般掠过正一观的灰瓦,绕着祖师殿的重檐转了三圈——它们本是栖在七星池边的灰鹭,此刻却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翅膀剪开晨雾的模样竟有几分玄武七宿的排布姿态。

“是镇魔钟显灵了。”监度师的拂尘在晨光里扫过一道弧线,他玄色道袍的下摆沾着草露,朝北方拱手时,我看见他袖口绣的龟蛇纹样正对着天际的密云。正一观的仪门依旧紧闭,左首青龙孟章神君的神像在雾中只剩轮廓,右首白虎监兵神君的獠牙倒看得真切,这对镇守山门的神将,此刻倒像是在目送我们这队北上的旅人。

张青云的桃木剑在腰间撞出轻响,他回头望祖师殿的目光比丹灶里的余火还要炽烈。那殿宇的朱漆门钉是五纵七横的规制,檐下“三经洞明觅云锦,九还丹就归鹤鸣”的对联在雾中若隐若现,第四代天师张盛立祠祀祖的丹灶就在殿后,据说灶底的余温至今未凉。“等破了玄武山,我再回来给师父们磕头。”他这话咬得极重,指节攥得发白,倒让我想起昨夜在元坛殿见他偷偷往香炉里插了三炷Extra粗的贡香。

我摸出契爷的札记翻到夹着银杏叶的那页,泛黄的宣纸上是他遒劲的字迹:“龙虎镇南,玄武镇北,南火焚祟,北水固魔,四象缺一,则天下脉乱。”墨迹旁画着小小的龟蛇图腾,尾巴处圈了个墨点,想来是契爷当年路过玄武山时做的标记。监度师忽然按住我的手腕,他掌心的老茧蹭过我腕间的平安扣:“你契爷当年便是带着半卷《玄武经》去的北方,这物件你收好。”

那是枚玄铁令牌,入手冰凉,正面铸着龟蛇交缠的纹样,背面刻着“执明神君”四字——我记得《北极七元紫延秘诀》里说,这是玄武大帝的封号。监度师指尖点在令牌中央:“当年张天师与玄武大帝立约,龙虎山镇魔钟鸣,则北玄武必应。如今钟鸣三声,正是北方水脉告急的征兆。”他望向七星池,七个水池按北斗方位排布,此刻水面正泛起细碎的波纹,像是有看不见的手在搅动。

张青云突然扯了扯我的袖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正一观的晨雾里竟浮着淡淡的黑气。监度师眉头紧锁:“那是北方水祟的余气,已经侵染到龙虎山了。”他从袖中取出张黄符,朱砂画的符文像是游动的蛇,“这是《真诰》里的‘威北御锋’符,能挡水魔煞气。”符纸递过来时,我忽然想起契爷札记里的话:“南火不克北水,则玄武旗倒。”

收拾行装时,我在丹灶旧址旁捡了块红褐色的丹砂碎块。据说祖天师张道陵当年在此炼“九天神丹”,丹炉崩裂时,丹砂溅得满山都是。张青云把他的罗盘塞进我包里:“我这玩意儿能测水脉异动,北方不比南方,小心那些藏在水里的玩意儿。”他说这话时,正一观的铜钟又隐隐传来余响,群鸟已经飞远了,只剩下几片羽毛飘落在七星池的水面上。

监度师送我们到观外的牌坊下,那里立着块“昼夜长明羽人国”的古碑。他忽然从袖中抽出柄短剑,剑鞘上缠着黑色流苏:“这是玄武剑的仿制品,吕祖当年铸的真品还在玄武观。”剑身在晨光里闪过寒芒,“记住,玄武山的妖魔最怕两样东西,一是玄帝的黑令旗,二是龙虎山镇魔钟的钟声。”他朝北方拱了拱手,这次我看清他袍角的龟蛇纹样正对着天际的一抹灰云。

张青云率先踏上石板路,他的草鞋踩过沾着露水的青草,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我回头望正一观,祖师殿的琉璃瓦在雾中闪着微光,仪门的青龙白虎神像像是在目送我们。契爷的札记在怀里发烫,翻到最后一页,竟有行极小的字迹:“玄武山下,龟蛇同眠则水安,龟蛇相斗则脉乱。”风忽然吹过,札记被掀得哗哗作响,像是有人在耳边轻声提醒。

走到龙虎山的山口时,身后突然传来钟鸣——这次只有一声,却震得山谷回音不绝。张青云停下脚步,望着祖庭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我摸出那枚玄铁令牌,阳光穿过令牌上的镂空花纹,在地上投出龟蛇交缠的影子。北方的天际依旧是灰蒙蒙的,可我忽然想起监度师的话:“南火北水,本是相济,若有一天水火不容,便是天下大乱之时。”

“走吧。”我把札记塞进怀里,紧了紧手中的丹砂碎块。张青云点点头,他的桃木剑在腰间晃悠,罗盘的指针正疯狂地指向北方。风卷着落叶掠过我们的脚边,远处的正一观已经被晨雾遮住了大半,只剩下钟楼的尖顶露在外面,像是一艘即将远航的船。契爷的话在耳边回响:“龙虎镇南,玄武镇北,如今南边安稳,该去北边了。”

石板路渐渐变得崎岖,我回头望了最后一眼龙虎山——那座被称为“春秋不老药仙宫”的正一观,此刻正藏在雾中,只有镇魔钟的余响还在山谷里回荡。张青云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顺着他指的方向,北方的天际线处,竟隐约泛起了黑色的雾气,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我握紧了玄铁令牌,契爷札记里的龟蛇图腾仿佛活了过来,在封面上微微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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