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残酷的真实(2/2)
陈景的心猛地一紧。
白素心也走上前,轻轻握住了他的手,给予无声的支持。
林默调取了一段碎片数据。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极其模糊、充满雪花噪点、且严重跳帧的黑白监控录像。
画面似乎是一个实验室的观察间角度。透过厚厚的双层玻璃,可以看到里面一个穿着白色科研长袍的女子,正是陈汐博士!她似乎正在激烈地对玻璃外(也就是镜头方向)的人说着什么,表情激动而愤怒,手指用力地指向旁边一台复杂的设备。
下一秒,画面剧烈抖动,跳帧。
再出现时,实验室里多了几个穿着深色制服、看不清面孔的人。陈汐博士被两名警卫制住,她挣扎着,目光却死死盯向镜头的方向(也就是观察窗),嘴唇开合,无声地呐喊。
画面再次跳动,变得极不稳定。
然后,是一段极其短暂、却无比清晰的画面——
不是陈汐博士,而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穿着不合身的白色病号服、眼神空洞茫然、如同人偶般的小男孩,被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研究人员牵着,走进一间布满各种闪烁仪器的房间。男孩的脸……正是年幼的陈景!
房间里,一台如同巨型昆虫复眼般的设备缓缓降下,对准了男孩的头部,发出低沉的嗡鸣。屏幕一角跳动着冰冷的参数:“记忆覆盖协议——‘暖阳’模板——加载中……”
看到这一幕,陈景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目睹自己如同物品般被操控、被篡改的影像,那种冰冷彻骨的恐惧和被剥夺感,依旧几乎将他击垮!
白素心紧紧握住他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画面在这里戛然而止,屏幕陷入一片黑暗的雪花点。
主控中心内一片死寂,只有球形屏幕上浩瀚的数据星河无声流转。
就在这时,操作台的另一个角落,一个原本完全暗着的、看起来像是某种实体文件保管箱的装置,突然“嗤”地一声,弹开了一个小小的抽屉。
抽屉里没有复杂的设备,只有一个老旧的、乳白色的、巴掌大小的标准数据芯片,以及一张折叠起来的、边缘已经微微发黄变脆的信纸。
陈景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了那张信纸。
信纸很轻,却重逾千斤。
他缓缓展开。
熟悉的、娟秀中带着一丝潦草和疲惫的笔迹,映入眼帘。不是研究手稿的严谨,而是私密的、蘸满血泪的绝笔——
吾儿景: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妈妈应该已经不在了。他们(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不会允许我知道的‘真相’流传出去。这个芯片里,有我备份的部分关键研究数据,以及……对你被植入的‘虚假记忆’的解析和反向触发代码。我把它藏在主控日志系统的底层物理缓存区,只有最高权限且带有特定血脉共鸣(就是你)访问日志时,才会触发这个保管箱。
对不起,景儿。妈妈没能给你一个真正的、温暖的童年。那些你记忆中‘妈妈’的微笑、怀抱、饭菜……都是他们精心设计的‘程序’。真正的妈妈,是一个整天泡在实验室里、试图窥探世界终极秘密、并因此招来杀身之祸的固执科学家。我很少抱你,甚至很少陪你,因为我不敢……不敢让真实的感情流露太多,怕被他们察觉,怕给你带来更多危险。
但我爱你,景儿。这份爱是真的,是任何‘程序’都无法模拟、无法覆盖的。我用我所有的智慧和对你的了解,在那层‘虚假’之下,设置了一层极其隐蔽的‘保护性覆盖’。当你的精神受到巨大冲击、或者接触到特定的‘真相密钥’(比如这份手稿和我的真实笔迹)时,这层覆盖可能会松动,真实的记忆碎片会浮现。过程会很痛苦,但那是找回你自己的唯一途径。
‘熵’的目标是扭曲‘门’,让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或‘规则’降临,他们称之为‘升华’。但那是毁灭,是吞噬。我研究的‘逆相锁’,是唯一可能阻止他们的方法。但需要‘钥匙’——一个能与‘门’产生深度共鸣的生命体作为‘相位载体’。很不幸,也很幸运,景儿,你可能是最合适的‘钥匙’之一,因为你的诞生本就与我的研究……密切相关。
不要恨你自己,也不要恨命运。拿着芯片里的资料,完成妈妈未完成的研究。找到启动‘逆相锁’的方法。这可能意味着巨大的牺牲,但……这是守护我们所知世界的唯一希望。
原谅妈妈的不辞而别,原谅妈妈把你卷入这一切。
永远爱你的,妈妈
陈汐
信纸的最后,墨迹有些晕染开,仿佛滴落过泪水。
陈景握着信纸,指关节捏得发白,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泪水早已决堤,无声地滑落,滴在泛黄的信纸上,与母亲多年前可能滴落的泪痕重叠。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
是一种近乎窒息的、混合着极致痛苦与极致温柔的心碎。
母亲……
你用你的生命,你的智慧,你的爱……
为我铺下了一条布满荆棘、却通往光明的路。
你被夺走的,我要讨回。
你未完成的,我来继续。
“熵”……
我们之间的账,该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