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悲伤与力量(1/2)
信纸从颤抖的指尖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冰冷的操作台上。陈景站在那里,像一尊被瞬间抽走了灵魂的雕塑,唯有泪水汹涌,冲刷着苍白脸颊上沾染的灰尘和血迹。
球形空间里,浩瀚的数据星河无声流转,将变幻的光影投在他僵直的背影上。母亲最后的话语,字字泣血,句句锥心,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击碎了他用三十多年构建起来的、关于自我和世界的认知基石。
没有温暖的童年。
没有慈爱的母亲。
只有一个被程序设定的“模型”,一个被作为“样本”和潜在“钥匙”培养的实验体。
真实的母亲,是一个近在咫尺却无法相拥的幻影,是一个用生命为他埋下火种的殉道者。
巨大的悲伤并非海啸般席卷,而是如同极地的坚冰,从内部缓缓蔓延,冻结了血液,凝固了呼吸,让每一寸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种痛,不是撕裂,而是湮灭——对虚假过往的彻底否定,对真实失去的无力挽回。
白素心默默地拾起那张信纸,小心地抚平褶皱,与笔记本和金属圆盘放在一起。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陈景身边,像一株静默的雪松,用自己微弱却坚韧的存在,为他抵挡一部分这空间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孤独。
林默也停下了手中的操作,看着陈景剧烈颤抖却拼命抑制的肩膀,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同情、震撼,还有一丝同为“异常者”的物伤其类。他悄然退开几步,将中央操作台的空间留给陈景和白素心,自己则继续在边缘探索,试图寻找能读取那枚芯片和金属圆盘的设备接口。
时间,在主控中心这永恒般的寂静与微光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陈景的颤抖渐渐平息。他抬起手,用袖口狠狠地、近乎粗鲁地擦去脸上的泪痕,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决绝。
他转过身,脸上已无泪痕,只有一片被泪水洗刷过的、近乎透明的苍白,以及一双深不见底、却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那火焰,是由悲伤、愤怒、仇恨淬炼而成,却又被一种更深沉、更决绝的东西所统御——责任,与传承。
他看向白素心,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信里提到的芯片,需要读取。”
白素心立刻将那个乳白色的数据芯片递给他。芯片入手微凉,带着岁月沉淀的质感。
林默这时也找到了一个兼容的读取端口——主控台下方一个隐蔽的、布满灰尘的物理插槽,制式古老,但恰好与芯片匹配。
陈景没有犹豫,将芯片插入。
操作台上一块原本暗着的屏幕亮了起来,跳出简洁的、没有任何图形界面的命令行窗口。一串串快速滚动的代码和数据流开始闪现,其中夹杂着大量陈汐博士独有的加密标识和注释。
数据量庞大,但结构清晰。大致分为几个部分:
“暖阳”记忆模板逆向工程数据:详细解析了植入陈景童年的虚假记忆结构、触发机制、情感模组的运作原理,以及陈汐博士暗中设置的、极其隐蔽的“保护性覆盖”后门与激活协议。
“界限之扉”相位扰动实时监测模型(部分):这是陈汐博士研究的核心之一,记录了“门”在过去某个时间段内的相位波动数据、与“七诡案”能量爆发的关联模型,以及她推测出的“熵”组织试图建立的“扭曲相位”的数学特征。
“逆相锁”理论模型与初步算法框架:比手稿更详细,包含了大量的计算参数、能量注入模拟、风险预测模型,以及一个未完成的、关于“钥匙”(生命共鸣体)与“锁”(能量固化装置)协同运作的对接协议草案。
一份加密的、指向研究所内某处“物理备份点”的坐标和访问密钥。备注显示,那里可能存放着更完整的实验记录、原始数据,甚至……某种原型装置。
信息量巨大,且高度专业化。
陈景深吸一口气,将目光首先投向了第一部分——关于他记忆的真相。
“林默,”他声音低沉,“帮我调出‘保护性覆盖’的激活协议概要。”
林默立刻操作,将相关代码段提取出来,显示在另一块屏幕上。
协议并不复杂(以陈汐博士的标准),但极其精巧。它像一层包裹在虚假记忆“蛋壳”内部的、更柔软的“膜”。当“蛋壳”因外部真相冲击(如看到母亲真实影像、笔迹)或内部精神剧烈动荡(如能力过度使用、濒死体验)而出现裂痕时,这层“膜”会主动吸收冲击,并按照预设的、极其温和的节奏,释放出被压缩和保护的真实记忆碎片,同时分泌类似“心理锚点”的安抚信息(主要是母亲真实的、未被篡改的情感印记),以防止接收者因真相的突然揭露而精神崩溃。
“就像……缓释胶囊。”林默喃喃道,眼中充满敬佩,“您母亲……考虑得太周到了。”
陈景没有说话。他闭上眼,意识沉入那片刚刚被撕裂、此刻又被某种温暖力量小心包裹的记忆深渊。
他不再抗拒,不再恐惧。
他主动地、敞开地,去迎接那些即将浮出水面的真实。
起初,是一些感官的碎片——
冰冷坚硬的检查台,头顶刺眼的无影灯光。
手腕和脚踝被柔软但牢固的束缚带固定的触感。
鼻腔里浓重得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和某种甜腻麻醉气体的混合气味。
耳边遥远而模糊的、仪器规律的“滴滴”声,以及……隔着厚重玻璃传来的、压抑的、属于母亲的啜泣声。
然后,是一些模糊的画面——
母亲的脸,隔着观察窗的强化玻璃。那张脸苍白、疲惫,眼睛红肿,写满了绝望和不舍,但当他(幼年的自己)看过去时,她总是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颤抖的微笑,用口型无声地说:“别怕……妈妈在。”
一些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的身影在周围忙碌,他们的眼神冷漠,动作精准,如同操作精密的仪器。
一台巨大的、有着许多机械臂和闪烁灯光的设备缓缓移动过来,发出低沉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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