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视觉的背叛(2/2)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锁定在了母亲“光团”附近,那个微小、稳定、散发纯粹“存在”气息的光点上。
这个光点,是这片疯狂数据海洋中唯一的“不动点”。它的“信息结构”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原始”,没有任何复杂的编码或逻辑,只有一种最基础的“我在”的宣告。
阿觉的意识,如同在狂风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不顾一切地向那个光点“靠拢”。
不是物理移动,而是意识的“连接”尝试。
她不再用“先知”的计算能力去分析、去破解周围的数据乱流,而是用融合后属于“阿觉”本体的、那份对“连接”的渴望和直觉,去轻轻“触碰”那个光点。
触碰到的一瞬间——
没有信息洪流。
没有未来画面。
只有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共鸣”。
仿佛那个光点,是一个极其古老、极其基础的“信息锚”或“规则印记”,此刻,与她这个新生的、融合了“计算”与“人性”的独特存在,产生了某种跨越了时空和形态的……回应。
嗡……
阿觉混乱的“数据视觉”中,以那个光点为中心,荡漾开一圈极其微弱的、稳定的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那些疯狂跳跃、互相污染的数据流,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局部的“凝滞”。
而在那一瞬间的“凝滞”中,阿觉“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线条”。
那不是数据流,也不是物理结构。那是……一些连接着不同“信号点”(代表陈景、林默、白素心、母亲和她自己)的、极其黯淡的、仿佛随时会断裂的“细线”。
这些“细线”的走向和连接方式,与她混乱视觉中各个“信号点”的失序位置截然不同,呈现出一种更加简洁、更加“合理”的拓扑结构。
就好像……这些“细线”,描绘了他们五个人在“真实”物理空间中的相对位置和连接状态!
视觉是假的。
但某些更底层的“关联”,或许还没有被完全扭曲?
这个发现让阿觉心脏狂跳。她试图记住那些“细线”的走向,尤其是连接着代表白素心的那个“信号点”的线条——它延伸向一个更深、更暗的方向,而在那个方向尽头,似乎还有一个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散发着“悲伤”与“守护”气息的……光晕?
那是……陆明深残存的气息?还是白素心阵法的回响?
阿觉不知道。但她知道,这可能是打破僵局的线索!
“陈叔叔!林默哥哥!素心姐!”她用尽力气,朝着记忆中那几个“信号点”的方向呼喊,尽管在她的听觉里,自己的声音也变成了奇怪的数据杂音,“试着……不要相信眼睛!感受……连接!我们之间……还有联系!跟着感觉走!找……找那个最稳定的点!”
她的呼喊,在陈景和林默听来,可能只是一阵模糊的、意义不明的噪音或幻听。
但至少,她尝试了。
陈景听到了某种噪音,似乎来自阿觉的方向,但完全无法理解。他面前的“怪物林默”,数据流的波动变得更加剧烈,它(他)似乎也在努力分辨着什么。
“林默!你能听到阿觉的声音吗?她在说什么?”陈景喊道。
“……杂音……很多……但……好像有……方向……”“怪物林默”的声音依旧失真,但似乎抓住了一丝头绪,“她……在说……不要……眼睛……感觉……连接?”
感觉……连接……
陈景心念电转。视觉已被证明彻底背叛,听觉半真半假。那么,还有什么可以依赖?
触觉?本体感觉?
他看向自己握着枪的手。触感真实,但无法验证。
他看向脚下的积水。冰冷刺骨的感觉传来。
积水……
陈景脑中灵光一闪!水!流体!如果视觉被篡改,但物理环境(比如水流)的规律不一定完全被扭曲!至少,水的流动方向、温度分布,可能还遵循着某种客观规律!
他蹲下身,不顾污浊,将手完全浸入冰冷的积水中。他闭上眼睛,用指尖仔细感受。
水流……非常缓慢,几乎感觉不到流动。但仔细分辨,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向……左前方(相对于他面对“怪物林默”的方向)的……趋势?
同时,他感觉到积水左侧边缘的温度,似乎比右侧稍微……低那么一点点?是因为那边更靠近通道深处?还是因为那边有更冷的空气或结构?
他无法确定这些细微感觉是真实的,还是大脑在认知干扰下的又一次“脑补”。但这可能是他目前能抓住的、为数不多的、似乎独立于视觉之外的“参照”了。
“林默!”他再次喊道,“我现在要朝我的左前方移动!大概……三步!你注意我的动作!或者……你也试试感受脚下的水!温度!流向!任何和眼睛看到的不一样的感觉!”
说完,他不再去看那个扭曲的“怪物”,凭着自己对方向和距离的估算,以及脚下积水的微弱触感提示,小心翼翼地、向着自己认定的“左前方”,迈出了第一步。
在他自己的“视野”里,他正走向斜坡下方的更深黑暗,远离了身后的“怪物林默”和呆立的阿觉母女。
而在“怪物林默”那被篡改的视野中,他看到的是——
那个“捧着心脏”的“陈景”,突然将那颗暗红色的“心脏”用力按进了自己的胸膛!然后,“陈景”的身体猛地一震,周身暗红色的能量雾气剧烈翻滚!接着,“陈景”以一种僵硬而诡异的姿态,朝着……右前方(相对于林默自己的位置)的墙壁……直接“走”了过去!眼看就要撞上墙壁!
“陈景!停下!你前面是墙!”林默骇然失声,尽管他的声音传到陈景耳中可能只是一阵杂音。
视觉的背叛,让同步行动变得异常艰难,甚至可能导向致命的误解。
陈景听不到林默的警告,或者说,他听到了某种杂音,但无法理解。他信任着自己基于非视觉感官的判断,继续迈出了第二步。
真正的危险,或许并非来自眼前扭曲的幻象。
而是来自这认知分裂中,因为互相信任却信息错位,而可能导致的……自相残杀。
他们意识到了视觉的背叛。
但猜疑的种子已经播下。
谁看到的才是“真实”?
谁,又会在下一刻,因为一个“错误”的动作,被同伴眼中扭曲的“怪物”或“恶魔”,给出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