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迟来的回响(2/2)
陶教授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更精确的语言。
“你提交的不是一张照片,你提交的是一帧‘电影’。你交上来的,根本就不是一个‘瞬间’,而是一种‘永恒感’!”
沈砚心里一惊。他想起自己在图书馆迸发灵感时,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摄影也可以是厚重的,是强调“永恒感”的!
“你这张名为《匠心》的作品,完全颠覆了‘决定性瞬间’的传统概念!”陶教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了几分,“你不再是一个被动的记录者,你变成了一个主观的‘导演’!你不是在‘捕捉’,你是在‘创造’!你用的是一套完整的电影化视觉语言!”
“那个居中对称的构图,那个刻意压低的机位,你不是在拍一个修理家电的师傅,你是在为‘匠人精神’立起一座纪念碑!还有那束光,那束经典的伦勃朗光!我敢肯定,那不是你碰巧遇到的,那是你算好时间,苦苦等来的!它不仅仅是照明,它是在为这个平凡的劳动者‘加冕’,赋予了他神性!”
沈砚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感觉自己被彻底看穿了,所有深藏心底的、无法对人言说的创作野心,包括他如何等待光线、如何设计角度的全部过程,都被这位老人,通过一张静态的照片,看得一清二楚。
“还有后期!”陶教授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继续说道,“那种浓郁的、充满颗粒感的油画质感,那种被精准控制的、带有强烈情绪倾向的色彩……这不是简单的调色,这是专业的色彩分级!你通过这套组合拳,让一张静态的照片,拥有了强大的叙事感,和一种……超越了画面本身的,悲壮的宿命感!”
“宿命感”!
当这三个字从陶教授口中说出时,沈砚的呼吸一滞。这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属于他个人的美学追求,他甚至只对江墨吟一个人模糊地提起过。
“沈砚同学,你在听吗?”陶教授没听到回应,追问了一句。
“……在。”沈砚艰难地应了一声。
“哈哈,是不是觉得我这个老头子有点神神叨叨的?”陶教授爽朗地笑了起来,“你别紧张。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镜头里,有超越了技术的东西。那是一种构建画面的世界观,是一种讲故事的能力。这是最难得的天赋。”
“一个人的镜头,反映的是他心里的世界。看样子,你心里的世界,最近不那么冷了。这是好事,大好事。”
“技术是骨架,思想才是血肉。你这次的作业,有血有肉,更有风骨。这是我给你满分的根本原因。”
挂掉电话后,沈砚在原地站了很久。
被理解的狂喜与心事被看穿的窘迫在他心中交织。陶教授的这通电话,比任何奖项,都更能给予他作为创作者的肯定。
原来,他不是一个人在孤芳自赏。那些他以为只有自己能懂的、融合了两世记忆的审美,那些他倾注在镜头里的、偏执的追求,真的有人能够读懂。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了桌上那台冰冷的相机上。他走过去,拿起它,指尖拂过金属机身。
这一刻,这台相机在他手中,不再仅仅是一个记录光影的工具。它见证了他重生以来,所有的迷茫、探索与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