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倒悬之城（2/2）
伊识人的化身……除却安东尼和亚利克西斯，最显眼的无疑是希诺——但希诺是以姓名被揭晓、放弃在无限的世界中具有统一性的代价才能行于大地之上。
虚空……又能依靠什么？
对自己生命的轨迹产生重要影响，却连名字都未曾留下，自己甚至记不得其是否存在，这一切真的可能吗？
抱着这样的疑问，尤恩在倒悬的宫廷中前行。
拉动拉杆，巨大的机关从天花板上启动，高悬的扶梯从两侧的墙壁上放下。爬行上去，走在无形的路途之上。
穿过光辉交织的迷宫，踏过璀璨烛火铺就的道路。最终，他来到这金色的大厅。
一切文字对这里的景象的描绘都显得苍白无力。混沌的天河从这大厅的地板之下流淌，璀璨的星空在大厅的穹顶之上飞跃。
那是真实的星空，世界真实的样貌。只有在以太灾变的爆发来到最高潮，末日的丧钟敲响之时，人们才能仰望到的星空。
王座之间，“虚空”的化身，承载着祂的意志，正静静地站立于尤恩面前，背向着他，抬头仰望那星空构造出来的穹顶。
“奥斯卡-王尔德曾经说过——我们都是阴沟里的虫子，但总还是得有人仰望星空。”祂说，“说实话我并不认可这句话。泰勒斯行走在荒野之上，思考人生的意义。但他思考得太过深沉，却掉进了井里，被旁边的少女嘲笑。哦，追寻意义的家伙，他们因此狼狈不堪，嘲笑那些嘲笑他们的人——‘只有永远低着头的人才不会犯错’！他们如是说。”
“但世界的结构不是由抬起头的家伙制造的，而是那些低着头的基础构造的。总有人自命清高，认为自己的思想超越了世界，是那引领前人的烛火，但他们什么都不是——他们根本做不到启示世人，只是拿着这种论述来让自己获得优越感的弱智。”
“你……究竟是谁？”
尤恩缓步踏上前去，他想要揭开这个沉寂已久的谜题。迫不及待的，像是阅读侦探小说的读者，想要探求那对他们自身而言虽然似乎无关紧要的真相，他就是在这样做。
那引导自己命运，决定自己走上这条道路，在人生中“意义重大”，却未曾留下名字的人……
那究竟会是谁？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起我。”他缓缓转过身来，平静地面对着尤恩，嘴角稍稍提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这个化身的那个模样……乍一看，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形象，身穿旧帝国军的上校军官制服，肩章看起来非常显眼。
但在看到他的面庞的那一刻，尤恩瞬间想起来了。
“我们直入正题吧……”祂说，“赫斯特少尉？”
没错……
他就是，最开始时，自己为了避免被送到前线，提交调动申请时遇上的那个调遣处军官。
就是他拒绝了自己的申请，然后强行把自己架上了前线！
忽然，一切都说得通了。
根据自己吸收的其他尤恩的记忆残片来看，无论在哪个世界，“尤恩”们都会遇上这样一个把他们强行架上前线的征兵官。
他的语言刁钻刻薄，无论提出怎样离谱的理由他都能一一化解，并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而更重要的是……
无论在哪个世界，尤恩都未曾见到过他的名讳。
明明官员们需要把装有自己的名字的名牌放到办公桌上。但在调遣处的那一天，那个桌子上……什么都没有。
甚至有些世界，那些刻薄记仇的“尤恩”们，在飞黄腾达后想要报复这个当初整自己的家伙，但派人查遍军籍也没找到这样一个幽灵般的存在。
而他，也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哪怕一次也没有。
他就是“虚空”，无名之神。
“呵，哈哈……”尤恩无奈地笑了几下，“好吧，这下也算是圆了我一个心愿——能够光明正大地有理由揍你了。”
“虚空”打了个响指：“谁揍谁还不好说呢。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想与你探讨一些事件。”
“我？”尤恩对此似乎并不感兴趣，“我不知道我跟你之间有什么共同话题。你要询问我吗？有趣，你既然已经是全知的神明，为何还要与我这个只是继承了神的躯壳，只有凡人的思想与头脑的存在寻求答案？”
“呵……你为何要憎恨我？事实上，是我的存在，成就了你的一切。”他如此问道，“假设一下吧。如果我在你的生命之中不存在，你又会活成什么样子？”
不存在吗？
如果遇不到这个狡猾的军官，那么自己或许能依靠信息差与编造出来的谎言欺瞒众人，让帝国军的内部为自己安排一个后勤部门的闲职。
然后，在帝国战败之后，敌军接手并占领全境时躲藏起来，逃避敌军建立的国际军事法庭的制裁？
毫无疑问，如果没有他的存在，自己只能没心没肺，不明不白，浑浑噩噩地活上一生。
生死？厮杀？功成名就？他本无如此之高的追求，所以功名利禄不要也罢。可世界终会毁灭，万物终会走向终焉。
如若不在死斗中选定“使徒”的命数，自己就根本无法站在此处，无法取得面见这眼前魔神的机会。
“正是我所造就的苦难，我所开启的因果，成就了你现在的一切，尤恩。”他这样说道，“施虐者与受虐者的关系，究竟该如何看待？”
“有人说，苦难不应被歌颂，应当被歌颂的，是从苦难中走过的自己。但我认为，你们虽然这么认为，但苦难自始至终都是成就人类的最大因素。”
“富饶的海岛上，由于在地上捡着坚果与蠕虫就能饱腹，翱翔于天空的飞鸟的翅膀便变得短小，无法支撑飞行。”
“如若法老们没有用鞭子抽打着奴隶，让他们拉动砖块，那么宏伟巨大的金字塔就不会建成。”
“苦难本身就是成就你们的伟大过程——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只有被鞭子抽打的时候才会前行。为何你们却要选择拒绝与憎恨？”
“我本不想与你多废话什么。”尤恩拔出刀剑，“你的言语，只会让你显得更加欠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