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航空梦始,图154的启示(2/2)
“需要什么,你列清单。”林修远说,“钱的事,我来解决。人的事,你去挖——全国所有跟航空沾边的退休老师傅、被闲置的工程师,只要愿意来,待遇从优,家属我安排工作。”
他看向周秉文:“老周,钱的事,你别愁。苏联那边换来的设备,有几套精密机床,咱们转手卖给几家国营大厂,回款很快。家电公司的利润下个月就能到账。这架飞机,不卖,但咱们能用它换来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周秉文看着林修远,看了很久。最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苦笑着摇头:“得,我说不过你。反正从跟你干开始,我就没跟上过你的思路——但每次都是你对。”
他转向吴工,恢复了精明的神态:“吴工,清单尽快给我。场地我去协调,郊区那个新厂房可以先划一半出来。设备……咱们慢慢凑。”
事情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这片临时停机坪周围拉起了高高的铁丝网,挂上了“军事禁区”的牌子——这是林建军通过关系帮忙弄的,避免不必要的关注。吴工从全国各地招来了七个老工程师、十二个技术员,都是曾经在航空系统工作过、如今或退休或闲置的人。
三月中旬,拆解工作正式开始。
第一天,所有人站在飞机前合影。照片上,一群平均年龄五十多岁的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站在银灰色的庞然大物前,笑容有些拘谨,但眼睛都是亮的。
林修远也去了。他没站在中间,而是站在最旁边。拍照前,他说了一句话:
“今天咱们拆的,是别人的飞机。但总有一天,咱们要造出自己的飞机——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初心号’。”
没人问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但那天之后,“初心”两个字,就成了这个临时项目组的代号。
拆解比想象中困难。图-154虽然是七十年代的设计,但结构复杂,很多连接方式、材料工艺都是苏联特有的。吴工带着人,像做外科手术一样,小心翼翼地剥离蒙皮,标记每一根管线,测量每一个零件的尺寸。
林修远每天都会来待两个小时。他不插手具体工作,只是看,偶尔问几个问题。他的学习能力让吴工吃惊——只用了三天,林修远就能说出飞机主要结构部件的名称和功能;一周后,他已经能看懂简单的气动原理图。
“林经理,您以前学过航空?”吴工忍不住问。
“没有。”林修远正蹲在一截拆卸下来的机翼前,手指轻轻拂过翼肋的表面,“但我学过怎么学习。”
这是真话,也不全是。前世碎片般的记忆里,他知道中国航空工业走过的弯路,知道后来那些波澜壮阔的故事——ARJ21、C919、C929……他知道这条路有多难,也知道它最终会通向哪里。
他现在做的,就是在这个时间点上,埋下一颗种子。也许这颗种子要很多年后才会发芽,也许它永远长不成参天大树。但至少,他试过了。
四月初的一天傍晚,林修远从拆解现场回城。车开到半路,他让司机停下,独自下车走到路边的一座小土坡上。
远处,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将天空染成一片金红。更远的地方,那片临时停机坪在暮色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隐约还能看见飞机的影子。
他闭上眼睛,神识缓缓铺开。
他“看”到吴工还在工作台前,就着台灯的光,一笔一划地绘制一张翼梁结构图;他“看”到几个年轻的技术员围在一起,争论着某个液压阀的工作原理;他“看”到周秉文在办公室里,一边扒拉算盘一边皱眉,为下个月的经费发愁;他“看”到赵铁柱在哈尔滨的仓库里,检查一批刚从苏联运来的精密仪器……
这些人,这些事,像一张网,正在缓缓铺开。
而他站在网的中心,手里握着一根线——一根连接着过去与未来、现实与理想的线。
手机响了。是妻子从家里打来的。
“还不回来吃饭?”她的声音温柔,背景音里有孩子的笑声。
“这就回。”林修远说。
挂掉电话,他又站了一会儿。直到最后一缕天光消失,远处的飞机彻底隐入黑暗,他才转身下山。
上车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黑暗。
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但在他心里,那里已经有一架飞机正在缓缓成型——不是图-154,不是波音,不是空客,而是一架银灰色的、有着流畅线条的、属于中国的客机。
它叫“初心”。
它会飞起来。
一定会的。
车子发动,驶向城里璀璨的灯火。林修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航空梦,今天才算真正开始。
而梦的起点,就是敢于拆掉第一架到手的飞机,从零开始。
这条路很长,很难。
但他已经踏出了第一步。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