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地产萌芽,圈地时代(1/2)
第七卷
一九九二年四月,北京东郊。
这片地离城区足有十五公里,土路颠簸得能把人骨头晃散架。路两边是望不到头的农田和荒草,远处零星散布着几排低矮的平房,烟囱里冒着稀薄的炊烟。再往东,就是大片大片的麦田和菜地,春天刚播下的种子才冒出一点嫩绿的芽尖。
一辆半旧的212吉普车停在土路尽头,车轮陷在松软的泥土里半寸深。
车门打开,林修远先跳下来。他今天穿了件普通的灰色夹克,脚上是双沾满灰尘的皮鞋。周秉文跟着下来,手里拿着张皱巴巴的地图,眼镜片上全是颠簸时溅上的泥点。
“就这儿?”周秉文环顾四周,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林经理,您没开玩笑吧?这地方……跟农村有什么区别?”
林修远没回答。他往前走几步,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
土是黄褐色的,有点干,但捏在手里能感觉出细腻的质地。他闭上眼睛,神识缓缓铺开——不是修真者的那种玄妙感知,而是重生者对这个时代、这片土地的记忆。
这里,十年后会是四环路的一部分。二十年后,这里将矗立起三座大型购物中心、五个高档住宅小区、一个城市公园,地铁站出口人潮如织。而此刻,它只是一片每亩地价不到两万元的荒郊野外。
“老周,”林修远松开手,让泥土从指缝间流下,“你觉得北京城会一直这么大吗?”
周秉文一愣:“什么意思?”
“你看地图。”林修远站起来,指向西边城区方向,“二环已经修通了,三环正在建。车越来越多,人越来越多,房子不够住,工厂要外迁——城能不往外扩吗?”
他转身,手臂划了个半圆,把眼前这片荒地都圈进去:“现在这里离城远,路不好,没人要。但五年后呢?十年后呢?等路修过来,等公交开过来,等第一批人搬过来——那时候的地,还是这个价吗?”
周秉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头看手里的地图,手指在上面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这一片……大概有五百亩,属于东坝乡集体用地。如果要买,得跟乡里谈,还得走土地局的程序……现在政策允许吗?”
“允许。”林修远说得笃定,“去年国务院发了文件,允许土地使用权有偿出让。深圳、上海已经在试点了,北京虽然慢一点,但方向不会变。”
他从夹克内袋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报纸剪报,递给周秉文。
那是《人民日报》上的一篇小文章,标题是《深化土地使用制度改革,促进城市经济发展》。文章不长,位置也不显眼,但里面的关键词很清楚:有偿使用、转让、开发。
周秉文仔细看完,抬起头时,眼神已经不一样了:“林经理,您早就盯上这事了?”
“不是盯上,”林修远笑了笑,“是等着它来。”
他走向吉普车,从后座拿出一个军用水壶,拧开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铁锈味。他又递给了周秉文。
两人就站在荒地里,喝着水,看着眼前这片即将改变命运的土地。
远处有个老汉牵着牛慢悠悠走过,朝他们好奇地看了几眼,又低下头继续走自己的路。牛脖子上的铃铛叮当作响,声音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得很远。
“可是林经理,”周秉文放下水壶,还是忍不住说,“咱们现在资金多紧张您也知道。苏联那边还在源源不断地换设备,飞机拆解项目每个月要烧掉十几万,家电公司扩产需要钱,建筑公司那边……”
“我知道。”林修远打断他,“所以我才带你来这儿。”
他走到吉普车旁,从后备箱拿出一个黑色公文包,打开,里面是一摞文件。
“这是我这半个月跑的。”他把文件递给周秉文,“东郊这一片,我圈了五个点。这里是第一个,也是最大的一个。另外四个,有的靠着未来的主干道,有的靠近规划中的工业区。总面积加起来,一千二百亩。”
周秉文手一抖,文件差点掉地上:“一千二百亩?!那得多少钱?”
“按现在的地价,全部拿下来,大概两千五百万。”林修远说,“但不是一次性付清。土地出让可以分期,首付三成,剩下的分三年。而且——”
他顿了顿,眼睛里有光:“而且我们可以用这些地,去银行抵押贷款。”
周秉文愣住了。
这个操作思路,在那个年代几乎是超前的。大多数人买地是为了自己用——建工厂、盖宿舍、搞种植。很少有人想到,地本身就可以变成融资工具。
“老周,你算过账吗?”林修远接过文件,翻到某一页,“咱们首付七百五十万,拿到一千二百亩地的使用权。然后用地做抵押,从银行贷出一千五百万——这笔钱,够不够支撑苏联那边的扫货?够不够让飞机拆解项目再撑一年?够不够让家电公司上马新生产线?”
周秉文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边缘。他是学会计的,对数字天生敏感。这个账,他其实已经在心里算了好几遍。
可行。
不仅可行,而且如果操作得当,这笔买卖几乎是无本万利——前提是,地价真的会涨。
“林经理,”周秉文抬起头,声音很轻,“您就这么肯定,北京城会往这儿扩?万一……万一规划变了呢?万一政策收紧呢?万一……”
“没有万一。”林修远说。
他说得平静,但话里的笃定让周秉文心头一震。
这不是商人的赌性,也不是年轻人的狂妄。这是一种……仿佛亲眼见过未来的确信。
“老周,”林修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知道我为什么给那个飞机拆解项目起名叫‘初心’吗?”
周秉文摇头。
“因为有些事,不是因为看到希望才坚持,而是因为坚持了才会看到希望。”林修远望向远处,那里有几只鸟正飞过麦田,“做实业是这样,买地也是这样。我相信这个国家会越来越好,城市会越来越大,人们会需要更多房子、更多路、更多商场——这就是我的‘初心’。”
风吹过荒地,掀起一层薄薄的尘土。
周秉文沉默了很久。最后,他把文件仔细收好,放进自己的公文包,然后深吸一口气:“林经理,这事儿太大,我得回去好好算算。但……如果您真决定了,我陪您干。”
林修远笑了。他接过周秉文递回来的水壶,拧紧盖子:“不是陪我干,是咱们一起干。”
回城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吉普车在土路上颠簸,窗外景色缓缓倒退——农田、村庄、鱼塘、小树林。偶尔能看到一两个骑着自行车的人,车把上挂着菜篮子,慢悠悠地蹬着。
周秉文一直看着窗外。他忽然想起自己刚跟着林修远干的时候,那还是个小贸易公司,挤在南城一间不到三十平米的门面里。那时林修远说,将来要做实业,要建工厂,要搞自己的品牌。
当时他觉得是天方夜谭。
可现在,修远集团已经有了家电公司、建筑公司、贸易公司,正在拆解飞机,正在规划买下一千二百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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