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故事的博弈(1/2)
篝火噼啪作响,跃动的火光将镇长约翰逊脸上那“和蔼可亲”的笑容映照得如同戏剧面具。他手中的无声口哨尚未放下,眼神却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周舟身上,四周十几个蠢蠢欲动的狼化镇民,更是如同逐渐收紧的绞索。
整个广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欢快的音乐不知何时已经停下,只剩下火堆燃烧的爆裂声和镇民们压抑而兴奋的喘息。
其他玩家或惊恐、或戒备、或麻木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人敢出声。那对受伤的情侣玩家,男子被女子搀扶着退到更边缘,伤口还在渗血,眼神里满是后怕。
被点名的周舟,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探究的、恶意的、好奇的、麻木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但他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几乎要冲垮理智的恐惧压下去。
不能慌。镇长这是在用规则施压。直接反抗?周围十几个准狼人虎视眈眈,镇长还有诡异的法则干涉能力,硬拼是下下策。
拒绝分享故事?那等于直接触怒镇长,给了对方动手的完美借口。
必须回应,而且要在规则框架内回应。规则是“分享快乐的故事”,镇长虽然把话题引向了“拒绝甜蜜”,但并没有跳出“分享故事”这个基本要求。
周舟大脑飞速运转,脸上却缓缓绽开一个略显羞涩、带着点不知所措的微笑——完美符合一个被大人物突然点名、有些紧张但努力保持礼貌的年轻游客形象。
他站起身,没有立刻走向木台,而是先对着镇长方向微微欠身,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镇长先生,没想到会被您点名,真是……受宠若惊。”
他的态度谦恭有礼,没有任何对抗的意味,这让镇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警惕未减。
“关于‘拒绝甜蜜’……”周舟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同时脚步慢慢向前移动,不是直接走向高台,而是绕着篝火外围,以一种欣赏火焰和周围气氛的姿态,边走边说,“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个……我们东方古老的寓言故事。可能和大家平时听的不太一样,如果讲得不好,还请镇长和各位多多包涵。”
他没有直接回应镇长隐含的“指控”(对糖果不感兴趣),而是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分享一个寓言故事”,既满足了“分享故事”的要求,又避开了针对个人的陷阱。同时,他刻意强调“东方古老”,利用信息差和陌生感,为自己争取思考和周旋的空间。
镇长眯了眯眼,没有阻止他,只是无声口哨轻轻握在手中,显然在等周舟的故事里露出破绽。
周舟走到篝火另一侧,这里离张起灵他们稍远,但距离街道出口相对近一些,而且火光在这里有些摇曳,阴影更重。他停下脚步,面向镇长和大部分镇民,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
“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们东方有一个美丽富饶的村庄。村庄里有一口神奇的泉眼,涌出的泉水甘甜无比,喝了能让人精神焕发,甚至据说有延年益寿的功效。村民们非常珍爱这口泉,把它视为村庄的‘甜蜜之源’,每年都会举行盛大的祭典来感谢泉水带来的恩惠。”
他的语速平缓,声音温和,仿佛真的在讲述一个有趣的童话。不少镇民,尤其是孩童,被吸引了注意力,暂时忘记了之前的血腥转化。
“但是,村里有个好奇心特别重的少年。”周舟继续道,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些狼化镇民,“他不满足于只是享用泉水的甘甜,他很想知道,泉水为什么这么甜?甜味的源头到底是什么?于是,在某次祭典之后,他偷偷留了下来,沿着泉水流出的方向,向村庄后山的深处探寻。”
“他走了很久,穿过了茂密的森林,越过潺潺的小溪。终于,他在一个隐蔽的山洞里,找到了泉水的源头。那不是一个普通的泉眼,而是一个小小的、由洁白如玉的石头围成的水池。池水清澈见底,而在池底,静静地躺着几颗……圆润的、色彩斑斓的‘糖果’。”
听到“糖果”二字,镇长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眼神锐利起来。周围的狼化镇民也似乎躁动了一下。
周舟仿佛没注意到,继续娓娓道来:“少年很惊讶,原来村庄赖以生存的‘甜蜜之源’,竟然是几颗糖果融化而成的。他感到一丝不安,因为糖果总会吃完的。于是,他没有动那些糖果,而是仔细记下了这个地方,回到了村庄。”
“他没有立刻把发现告诉村民,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只是更加细心地观察。他发现,每次祭典之后,村民们确实会快乐一阵子,但这种快乐似乎有些……空洞和重复。而且,村里开始出现一些怪事:有些人会莫名其妙地失踪,尤其是在月圆之夜;有些人对鲜肉产生了异常的渴望;还有些人,眼睛在黑暗中会闪过奇怪的光……”
他的描述,开始隐隐指向欢愉小镇的现状。镇民们的表情开始发生变化,一些原本麻木的脸上浮现出困惑、回忆,甚至是一闪而过的恐惧。镇长握着口哨的手指收紧,但他没有打断,似乎在判断周舟到底知道多少,意图何在。
“少年越来越不安。”周舟的声音低沉了一些,“他再次前往那个山洞,却发现池底的糖果少了一颗。而村庄里,就在那天晚上,又有一个村民失踪了。少年终于明白了,那糖果并非恩赐,而是……某种‘代价’的具现。村民们的‘快乐’和‘甜蜜’,是用失踪者的某些东西换来的,甚至,失踪者本身可能就变成了糖果的一部分!”
“嘶——”人群中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一些镇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或喉咙。
镇长终于忍不住,冷声开口:“客人,你的故事……似乎意有所指?在我们欢愉小镇,快乐是纯粹而真诚的,可没有什么‘代价’!”
“镇长先生请别误会。”周舟立刻露出惶恐又真诚的表情,“这只是一个古老的寓言,警示人们不要被表面的甜蜜迷惑,要探究事物本质。故事的结局,才是关键。”
他顿了顿,在镇长发作前快速说道:“那个少年,最终没有选择‘拒绝’泉水,因为他知道村民们已经离不开那份‘甜蜜’。他也没有公开真相,因为他知道那会引起恐慌和混乱,甚至可能招来更大的灾难。”
“那他做了什么?”台下,一个胆子稍大的镇民忍不住问道。连一些玩家也竖起了耳朵。
周舟看向那个提问的镇民,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寓言故事应有的智慧光芒:“他做了一件很简单,却又需要极大勇气的事情。他再次潜入山洞,没有拿走糖果,也没有破坏水池。他只是在池边,种下了一颗从很远地方带来的、生命力极其顽强的‘苦藤’种子。”
“苦藤?”镇长皱眉。
“是的,一种味道清苦,但能清热解毒、宁心安神的植物。”周舟解释道,“少年每天悄悄去照料它。苦藤很快长大,它的根须慢慢渗入池底,缠绕住那些糖果。藤蔓吸收池水生长,又将自身那种清苦微凉的气息,一丝丝地反馈到泉水之中。”
“渐渐地,村民们发现,泉水依旧甘甜,但甜味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头脑清醒的清凉苦涩。喝了这样的泉水,他们依然会快乐,但那种快乐不再空洞麻木,而是更加真实平和。月圆之夜的怪事减少了,对鲜肉的异常渴望也慢慢消退。村庄依旧繁荣,但少了一份诡异的躁动,多了一份安宁。”
周舟的故事讲完了。他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向镇长:“所以,镇长先生,这个寓言告诉我们,有时候,面对无法拒绝的‘甜蜜’,与其激烈对抗或沉沦其中,不如尝试为它注入一点不同的东西。一点‘苦’,或许能让‘甜’更加真实和长久。这……就是我对于‘拒绝甜蜜’的一点浅薄理解。让您见笑了。”
全场一片寂静。
镇民们表情各异,有的若有所思,有的依旧茫然,但不少人的眼神似乎清明了一瞬。那几个狼化镇民身上的躁动气息,也莫名地平息了一些,仿佛被故事中“清苦安宁”的意象短暂安抚。
镇长死死盯着周舟,脸上惯常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他当然听出了周舟故事里的隐喻和挑衅——糖果代表小镇的“快乐”源泉(很可能是某种扭曲力量或狼人诅咒的媒介),苦藤则代表周舟他们这些“外来者”可能带来的改变或净化。周舟在暗示,他们不是来“拒绝”或“破坏”小镇快乐的,而是想让它“变得更好”。
这很狡猾。既没有正面否认镇长的指控(对糖果不感兴趣),又把自己的立场包装成了“为了让快乐更真实”的善意访客。更重要的是,故事本身没有攻击性,甚至听起来颇有哲理,让镇长很难找到直接发难的理由。
更让镇长心惊的是,周舟的故事似乎隐隐触碰到了某些……连他都不完全清楚的、关于小镇“快乐”本质的禁忌。那种“清苦安宁”的描述,与小镇依靠的、躁动而充满欲望的“快乐之力”格格不入,甚至隐隐有克制之意。
“一个……很有趣的寓言。”镇长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客人的家乡,文化果然博大精深。不过,我们欢愉小镇的快乐,自有其纯粹之处,或许并不需要额外的‘调味’。”
他重新挂上笑容,但眼底没有丝毫笑意:“感谢你的分享。看来,客人们都很有‘想法’。那么,篝火晚会继续!音乐!舞蹈!让我们享受这快乐的夜晚吧!”
他拍了拍手,音乐声再次响起,但比之前少了几分狂热,多了几分机械。镇民们似乎也松了口气,重新开始走动、交谈,但气氛明显比之前压抑了许多。那些狼化镇民在镇长的眼神示意下,不情愿地重新混入人群,但目光依旧不时扫向玩家方向。
镇长本人则深深看了周舟一眼,转身走下了木台,与几个心腹低声交谈起来,目光偶尔瞥向周舟四人,显然在重新评估他们的威胁。
危机暂时化解。
周舟走回张起灵他们身边,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刚才那番临场编故事加即兴发挥,消耗的心神不亚于一场战斗。
“厉害啊周舟!”黑瞎子压低声音,用力拍了拍他肩膀,“那故事编得,我都快信了!‘苦藤’?亏你想得出来!”
“结合了灵泉空间里一些宁神植物的特性,还有对小镇能量本质的猜测。”周舟低声解释,心有余悸,“赌他对东方文化不了解,而且‘净化’、‘安宁’这类概念,本身就对这种扭曲的‘快乐’有潜在克制,能引起部分镇民潜意识的反响。”
“效果不错。”解雨臣目光扫过周围,看到一些镇民还在低声讨论那个“苦藤”的故事,甚至有人下意识地远离了提供糖果的摊位,“你给了他们一个不同于‘沉溺甜蜜’的想象空间,虽然微弱,但就像投进死水潭的石子。镇长暂时找不到借口直接动手了,但他肯定更警惕我们。”
张起灵微微点头,目光始终锁定镇长及其心腹的方向:“他在重新布置。”
果然,镇长在交代了几句后,带着两个治安官离开了广场中心,走向行政厅方向。但广场周围的阴影里,明显多了几道若有若无的监视视线。
“晚会还没结束,我们不能提前离开。”解雨臣道,“找个相对安全的位置,熬过去。警惕任何搭讪和‘好意’。”
四人移动到篝火旁一个靠近街道、但背靠坚实墙壁的位置,既能观察全场,又方便随时撤离。他们取出自带的果干小口吃着,装作欣赏歌舞,实则精神紧绷。
接下来的时间,晚会继续进行着一些乏味的歌舞表演和无聊的游戏,镇长没有再亲自下场,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始终存在。其他玩家也各自缩在角落,尽量降低存在感。那对情侣中的男子伤势似乎被简单处理过,脸色依旧苍白。
周舟注意到,那个售卖编织篮的愁苦妇女,也在人群中。她站在很外围的地方,目光不时瞥向周舟,当与周舟目光接触时,她迅速低下头,但手指悄悄指了指广场边缘通往森林的小径方向,然后匆匆转身离开了。
一个暗示?森林小径?难道她知道什么?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篝火渐渐变小,夜色更深。当天空泛起第一丝灰白,音乐终于停止,镇长再次出现在台上,宣布晚会圆满结束,并“祝愿所有客人和镇民都有个快乐的美梦”。
镇民们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脸上带着疲惫和一种仪式结束后的空虚。玩家们如蒙大赦,立刻朝着各自住处快步离去。
周舟四人混在人群中,快速返回金橡树旅店。老汤姆居然还没睡,守在门口,看到他们回来,独眼扫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回到房间,锁好门,布下简易预警,四人才真正放松下来。
“今晚算是过去了。”黑瞎子瘫在椅子上,“但梁子结大了。那镇长看咱们的眼神,跟看死人差不多了。”
“他短期内应该不会在明面上直接动手,毕竟我们‘客人’的身份和刚才的故事起到了一定掩护作用。”解雨臣分析,“但他肯定会用其他方式试探、逼迫,或者借刀杀人。森林小径的暗示……可能是个机会,也可能是陷阱。”
“那个妇女,不像完全被控制。”周舟回忆着她的眼神和动作,“她指了森林方向,也许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或者……是她无法在镇内告诉我们的信息。”
“森林是危险区域,规则明确警告。”张起灵道,“但值得一探。”
“不能贸然进去。”解雨臣沉吟,“我们需要更多准备,至少要弄清楚‘守护者’、森林里的具体危险是什么。还有教堂的神父,日记里提到他试图阻止什么,但病重了。或许我们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些线索。”
“明天是周日,有教堂礼拜。”周舟翻看“游览指南”明面上的活动安排,“我们可以借参加礼拜的名义去教堂,寻找接触神父的机会。”
“合理。”解雨臣点头,“同时,白天继续在镇内搜集关于‘快乐硬币’和‘快乐凭证’的信息。我们需要尽快弄到至少一枚快乐硬币,这是硬通货,也可能触发后续事件。”
“那个被转化的玩家……”周舟想起中年男人变成狼人的惨状,心情沉重,“我们没救到他。”
“在惊悚游戏里,能自保已是不易。”解雨臣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但带着理解,“你今晚的故事,可能无意中救了一些其他还没被深度标记的人。那种‘清苦安宁’的意象,对那些被‘快乐’侵蚀的镇民,是一种微弱但真实的精神抵抗。这就够了。”
周舟默默点头。
第二天是周日,天空依旧晴朗,但小镇的气氛明显不同了。昨夜篝火晚会的阴影尚未散去,镇民们虽然依旧互相问候,但笑容更加敷衍,眼神中的空洞和焦虑似乎更明显了一些。街道上巡逻的治安官多了起来,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每一个路人。
四人像往常一样,在旅店吃了简单的早餐,然后前往教堂。
欢愉小镇的教堂是一座不大的白色建筑,有着尖顶和彩色玻璃窗,看起来颇为古朴。周日早晨,来做礼拜的镇民不多,稀稀拉拉地坐在长椅上,神情大多麻木,只是机械地跟着台上的助理牧师念诵祷文。
教堂内部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还有一种淡淡的……草药和疾病混合的气息。
周舟的“破妄之眼”能看到,整个教堂笼罩在一层极其稀薄、但坚韧的圣洁微光下,这微光正在被无处不在的、小镇特有的扭曲快乐能量缓慢侵蚀,如同锈蚀金属。而那股草药疾病的气息,则来源于教堂后方。
礼拜过程枯燥而短暂。结束后,镇民们匆匆离开,助理牧师也开始收拾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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