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余烬(2/2)
苏眠没有硬接,向侧方一个狼狈的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勾爪砸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岩石地面瞬间碎裂,石屑飞溅!
她还未站稳,另一条节肢又横扫而来!苏眠咬牙,伏低身体,匕首狠狠刺向横扫而来的节肢关节连接处!
“铛!”火星四溅!匕首只在金属上留下一道白痕,反震力让苏眠虎口崩裂,匕首脱手飞出!节肢的余势扫中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撞飞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滚落在地,鲜血从口中溢出。
“苏眠!”林砚目眦欲裂,体内沉寂的精粹仿佛被这股怒火点燃,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陆云织也惊呼一声,但她没有冲向苏眠,而是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她将林砚推向左侧洞口方向,自己则迎着“清道夫”,双手在胸前虚合,残存的乳白色“织梦者”能量不顾一切地涌出,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一片极其稀薄、却带着强烈“迷惑”和“安抚”意味的精神力场,笼罩向“清道夫”那暗红的“眼睛”和蠢动的生物组织!
“吼……?”“清道夫”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它那混乱的意识似乎对这股纯净的、与古文明同源的精神力量产生了本能的困惑和一丝……被压抑的“记忆”?暗红光芒闪烁不定。
趁此机会,陆云织对林砚和苏眠嘶声喊道:“进左边!快!我干扰不了它多久!”
林砚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他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连滚爬带挣扎,冲向倒在地上的苏眠,用尽力气将她拖起。苏眠虽然受伤,但意识清醒,咬着牙配合。
两人跌跌撞撞,扑进了左侧漆黑的洞口。
就在他们进入的瞬间,身后传来陆云织一声闷哼,以及“清道夫”愤怒的咆哮和节肢挥破空气的尖啸!
“陆云织!”苏眠回头,只看到洞口光影剧烈晃动,陆云织的身影被那庞大的阴影吞没!
“走……别管我……向前……”陆云织虚弱但决绝的声音,夹杂在怪物的咆哮中,依稀传来。
林砚的心脏如同被冰水浸透。又一个同伴为了掩护他们而陷入绝境。但他知道,陆云织用命换来的机会,不能浪费。他死死抓住苏眠的手臂,用眼神告诉她:走!必须走!
苏眠眼中泪光闪烁,但刑警的理智和背负的责任让她压下了回头救援的冲动。她反手扶住林砚,两人不顾一切地向着左侧通道深处,踉跄奔逃。
身后,怪物咆哮和战斗(或者说单方面的碾压)的声音迅速远去,被通道的曲折和岩层隔绝。
黑暗再次成为主宰。他们失去了陆云织那点微光,只能靠触摸和感觉在崎岖不平的通道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绝望和自责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心头,但求生的本能和对肩上重任的认知,驱动着他们榨干最后一丝力气。
不知跑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林砚感到意识又开始模糊,苏眠的呼吸也如同破旧风箱。就在他们即将力竭倒下时——
前方,出现了一点不同于古文明照明纹路的、自然的微光!
不是乳白色,而是淡绿色的、柔和的生物荧光!同时,一股清新了许多的、带着植物气息和流水声的空气,从前方的光亮处流泻进来。
是出口?还是另一个地下洞窟?
两人精神一振,拼尽最后力气,朝着那点微光挪去。
通道在这里豁然开朗,连接到了一个相对较小的天然洞窟。洞窟顶部和岩壁上生长着茂密的、散发淡绿色荧光的苔藓和菌类,如同星空般照亮了下方。洞窟中央有一个浅浅的、清澈见底的小水潭,水潭边生长着一些低矮的、同样发光的蕨类植物。空气湿润而清新,充满了勃勃生机。
这里像是一个微型的、未被污染的地下绿洲。
而在水潭的另一侧,靠近岩壁的地方,赫然有一道狭窄的、向上延伸的天然裂隙,裂隙尽头,隐约能看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色的天光!
是地表的光!虽然被层层岩缝过滤得极其微弱,但那确实是自然光!
他们找到出口了!
狂喜瞬间冲淡了疲惫和悲伤。但两人没有立刻冲向裂隙。苏眠扶着林砚走到水潭边,先小心地检查了水质——清澈冰凉,没有异味,似乎就是普通的、富含矿物质的地下泉水。她用手捧起,自己先尝了一小口,确认安全后,才让林砚饮用,自己也贪婪地喝了几大口。
清凉甘甜的泉水如同琼浆玉液,滋润了干渴欲裂的喉咙,也稍稍缓解了身体的灼痛和疲惫。苏眠又用水清洗了脸上和手上的伤口,撕下相对干净的布条进行简单包扎。
林砚靠坐在水潭边一块光滑的石头上,喘息着,感受着泉水带来的微弱活力。他看向那道透出天光的裂隙,又回头望向他们来时的、漆黑一片的通道。
陆云织……还活着吗?
“她会没事的。”苏眠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低沉而坚定,不知是在安慰林砚,还是在说服自己,“她是‘织梦者’,对古文明的东西最了解。一定有办法脱身。”
林砚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现在不是沉溺于情绪的时候。他们必须出去,找到阿亮,整合力量,然后……想办法回来找陆云织,同时开始实施“调和场”计划。
休息了大约十分钟,体力恢复了一点点。苏眠将水壶重新灌满泉水,扶起林砚。
“能走吗?”她问。
林砚试着活动了一下腿脚,虽然依旧虚弱疼痛,但比刚才好了一些。“可以。”
两人再次互相搀扶,走向那道透出天光的裂隙。
裂隙非常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湿滑,长满了荧光苔藓。他们小心翼翼地挤进去,沿着陡峭的岩缝向上攀爬。天光越来越清晰,空气也越来越清新,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甚至能听到隐约的、来自地表的微风呜咽。
经历了漫长的黑暗和地底磨难,这缕天光如同神启。
爬了大约二十多米,裂隙到了尽头。外面是茂密的、盘根错节的植物根系和藤蔓,遮挡了大部分视线。苏眠用匕首小心地劈开一些藤蔓,向外望去。
外面是黄昏(或是黎明?)时分,光线昏暗。他们似乎位于一个废弃的、植被茂密的山谷底部,周围是陡峭的岩壁,谷底堆积着厚厚的腐殖质和落叶。远处隐约能看到倒塌的混凝土建筑残骸和生锈的金属框架——这里似乎是旧港区边缘某个早已被遗忘的废弃工业区或自然保护区的交界地带。
没有看到灵犀或“老板”势力的明显踪迹。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不知名鸟类的啼叫。
暂时安全。
苏眠率先钻出裂隙,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回身将林砚拉了出来。
两人瘫坐在松软的腐殖质上,贪婪地呼吸着久违的、带着草木清香的自由空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失去同伴的悲伤同时涌上心头。
但仅仅几秒钟后,苏眠就强迫自己站了起来。她爬上附近一块较高的岩石,极目远眺。在昏暗的天光下,她能看到旧港区中心方向,天际线处隐隐有不同寻常的能量光芒闪烁(灵犀的冰蓝和“老板”的暗红交织),偶尔还有低沉的闷响传来。战斗仍在继续,并且规模似乎更大了。
她跳下岩石,回到林砚身边,脸色凝重。
“我们需要尽快联系阿亮。城市里的情况……很糟糕。”她顿了顿,看向林砚,“你的‘调和场’……我们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足够隐蔽、能量稳定、又能连接地脉节点的地方。你知道哪里有吗?”
林砚闭上眼睛,意识中回想起“暗知识库”之海映照出的物质世界能量脉络,以及詹青云、吴念初标记中可能的地点。一个位置逐渐清晰。
“有一个地方……”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确定,“‘沉淀迷宫’……核心层深处。那里是旧港区地脉的一个古老‘沉淀点’,能量相对纯净稳定,而且……有古文明遗留的‘谐振池’基础结构。吴念初的笔记里……提到过那里可能作为‘调和场’的备选锚点之一。”
“阿亮他们可能还在‘沉淀迷宫’外围活动。”苏眠点头,“我们先想办法回去。但怎么走?这里离旧港区中心可不近,而且外面到处都是巡逻队和战场。”
林砚看向山谷上方,又感知了一下自己体内那三颗依旧黯淡、却似乎比在地底时稍微“活跃”了一点的精粹。
“休息一下……恢复一点力气。然后……沿着山谷边缘走,避开主路。我的‘星核’……或许能帮我们避开一些能量侦测。”
苏眠没有异议。两人在水潭边又休整了半小时,吃了些附近找到的、陆云织曾确认无毒的发光块茎(味道苦涩,但能提供能量),喝了水。
当天色完全暗下来,星辰开始在植被缝隙中隐约闪现时,他们再次出发。
苏眠搀扶着林砚,沿着植被茂密、地形复杂的山谷边缘,朝着旧港区中心的大致方向,开始了新一轮的、更加危险的地面跋涉。
身后,那透出微光的裂隙渐渐隐没在黑暗的植被中。地底的恐怖、同伴的牺牲、带回的知识与重担,都暂时被抛在身后。
前方,是战火纷飞的城市,是未卜的前路,是人类文明在熵增洪流中挣扎求存的最终战场。
他们如同两簇微弱的余烬,在漫漫长夜中,艰难地向着风暴中心移动,怀抱着可能改变一切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