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地脉低语(2/2)
阿亮迅速观察环境。湖泊环绕,唯一的出口似乎就是他们下来的石阶。岩壁陡峭湿滑,难以攀爬。湖水情况未知,深度、成分、是否有危险生物,一概不知。
“我们需要船,或者能渡湖的工具。”阿亮看着那些废弃的遗迹,“那些东西里,可能有能用的。”
他们小心地走下最后几级石阶,踏上相对平坦的湖岸。脚下是细碎的、带有白色荧光的砂石,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靠近那些石台遗迹,岁月的气息扑面而来。纸张一触即碎,金属工具轻轻一碰就掉下大块锈屑。但在一个相对完好的金属工具箱(外壳严重锈蚀,但内部有防潮涂层)里,沈伯安找到了一些可能还有用的东西:几卷密封尚可的防水绝缘胶布,几把虽然生锈但结构完好的钳子扳手,一小盒未开封的、标签早已模糊的化学电池(很可能已失效),还有——最重要的——一个用油布包裹的、老式的手持式能量探测仪。
探测仪样式古老笨重,但沈伯安检查后惊喜地发现,它的核心感应元件似乎是某种惰性晶体,不受时间影响,而且侧面的手摇发电装置居然还能工作!
他立刻尝试摇动发电手柄,探测仪屏幕挣扎着亮起,显示出一片混乱但并非完全无意义的波形和数字。
“有戏!虽然精度和现代设备没法比,但能检测能量强度和粗略频谱!”沈伯安如获至宝,立刻开始对着湖泊和周围岩壁扫描。
探测仪的指针和屏幕数据剧烈跳动。数据显示,整个空洞弥漫着极强的、混杂的能量场,以地脉的低频震颤为基础,叠加了多种复杂的高频波动。湖水的能量读数最高,尤其是湖心区域,达到了仪器刻度上限。
“湖水……不仅仅是水,是高度活化的能量载体,混合了地脉能量和……某种信息编码?”沈伯安解读着数据,脸上写满震惊,“那些幽蓝的光带……是能量流,也是信息流!这里的整个环境,就是一个天然的、活着的‘信息-能量’转换与存储系统!”
林砚靠在一块相对干燥的石头上,听着沈伯安的描述,微微点头。“‘浅滩’……名符其实。这里是‘暗知识库’溢出效应的……自然沉降区。未经处理的知识碎片、情绪记忆、潜意识投影……随着地脉能量涌出,在这里‘沉淀’、‘稀释’,部分被湖水吸收,部分被岩壁晶体记录……”
他看向湖心:“而‘桥’,是人工设立在此的……一个‘滤网’和‘放大器’。它试图从这片相对温和的‘浅滩’中,安全地提取和理解‘深海’的信息。陆云织……‘桥梁’的继承者或维护者……应该就在‘桥’上,或者……‘桥’的另一端。”
苏眠也看向那朦脓的湖心光芒,心中那份与林砚的共鸣,在这里变得异常清晰。她甚至能隐约感觉到,湖心方向传来一种温和的、带着悲悯与疲惫的“注视感”。那不是攻击性的,更像是一个守夜人,在漫长孤独的守望中,终于看到了远道而来的、带着钥匙的旅人。
“我们怎么过去?”苏眠问出了关键问题。湖水能量如此之高,贸然涉水或泅渡无异于自杀。那些幽蓝光带看似美丽,但沈伯安的探测仪显示其能量强度足以在瞬间干扰甚至烧毁普通电子设备,对生物体意识的影响更不可测。
阿亮已经在检查那个半泡在水里的锈蚀金属框架。框架结构相对简单,像是个带护栏的平板,一端有铰链和滑轮组痕迹,连接着深入岩壁上方向黑暗中的锈蚀钢缆。
“这像是个简易的缆车或渡台。”阿亮判断,用力拉扯了一下钢缆。钢缆纹丝不动,似乎依然承重,但锈蚀严重,不知还能承受多少重量。“可能是早期研究人员用来往返湖心的。动力系统早就没了,但如果钢缆没断,或许可以手动牵引过去。”
他尝试推动那个金属平台。平台底部浸泡在水中,被湖底淤泥和钙质沉积物部分固定,非常沉重,但在他全力推动下,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缓缓移动了一点。
“需要润滑,和更大的力气。”阿亮抹了把汗,看向那锈迹斑斑的滑轮和钢缆。沈伯安立刻翻找那工具箱,还真找到一小罐凝固大半但底部还有些许液态的润滑油。两人合作,将润滑油小心涂抹在滑轮轴和钢缆与岩壁固定点的摩擦部位。
就在他们忙于修复这个古老渡台时,一直靠坐着的林砚,身体忽然再次绷紧。这一次,他的反应远比之前剧烈,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起,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呻吟。
“林砚!”苏眠急忙扑过去。
林砚猛地抬起头,双眼圆睁,瞳孔深处不再是疲惫,而是充满了被强行灌入的、海量信息的痛苦漩涡。他死死盯着湖水,嘴唇颤抖,语速极快但混乱:
“来了……它们被惊动了……‘浅滩’的守卫……沉淀的记忆有了形状……悲伤的……愤怒的……迷惘的……它们不想被忘记……也不想被带走……”
几乎同时,平静的乳白色湖面,开始泛起不祥的涟漪。
不是风吹的。
在靠近他们湖岸的位置,几处水面开始隆起,乳白色的湖水被“挤开”,有什么东西正从湖底升起。先是模糊的、人形的轮廓,由流动的发光湖水、凝结的矿物颗粒和缠绕的幽蓝光带勉强构成。没有清晰的面目,只有大致的身形,以及从中散发出的、浓烈到几乎形成实质的情绪波动。
悲伤。其中一个轮廓散发出无尽的、仿佛失去一切的悲伤。
愤怒。另一个轮廓燃烧着被禁锢、被利用的熊熊怒火。
迷惘。第三个轮廓则弥漫着找不到归宿、遗忘了一切的空洞与彷徨。
这些由“沉淀的记忆和情绪”凝聚成的类人形存在,缓缓转向岸边的三人,无形的“目光”锁定了他们——尤其是身上散发着“钥匙”波动的林砚。
沈伯安的探测仪发出尖锐的过载警报,屏幕乱码一片。
阿亮瞬间拔出只剩两发子弹的手枪,挡在林砚和苏眠身前,眼神凝重如铁。他知道,子弹对这些非实体的东西恐怕毫无用处。
苏眠扶住痛苦颤抖的林砚,看向那些逐渐逼近的“浅滩守卫”,又看向湖心那朦脓的光芒。她能感觉到,湖心方向的“注视”中,传来一丝焦急,以及……某种指引。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锈蚀的渡台,和连接它的、通往湖心黑暗处的钢缆上。
没有退路。石阶上方可能已有追兵,或者被“场”的变化封锁。
唯一的生路,或许也是唯一通往答案的路,就在那危机四伏的湖心。
“阿亮!”苏眠嘶声喊道,“推平台下水!我们过去!林砚说‘桥’就在湖心!那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阿亮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越来越近、散发着可怕情绪波动的“守卫”,又看了一眼痛苦不堪的林砚和眼神决绝的苏眠。
他不再犹豫,将手枪插回腰间,转身用尽全身力气,配合刚刚涂抹的润滑油,猛地将那个沉重的锈蚀金属平台,彻底推离湖岸!
平台滑入发光的湖水,溅起乳白色的水花,摇晃着,漂浮在水面上。
“上平台!”阿亮低吼,同时一把将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林砚抱起,跨步跃上摇晃的平台。苏眠紧随其后。
平台吃重,向下沉了沉,但浮力似乎足够。阿亮抓住平台边缘一根尚存的、锈蚀的扶手,另一只手抓住了那根绷紧的、通往湖心黑暗的钢缆。
几乎在他们登上平台的瞬间,那几个“浅滩守卫”已经飘到了岸边,它们没有踏入湖水,但伸出了由光带和水流构成的手臂,试图抓向平台。浓烈的情绪冲击如同实质的浪潮,拍打在三人意识上。苏眠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仿佛瞬间体验了无数他人的悲苦与狂怒。
阿亮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但他咬紧牙关,双手交替,开始沿着钢缆,奋力将平台向湖心方向拉去!
平台缓缓移动,划开发光的湖水,离开岸边。
那些“守卫”在岸边徘徊,发出无声的、充满情绪的尖啸,但似乎受到某种限制,无法真正进入湖泊深处,只能目送着平台载着“钥匙”和“访客”,驶向那片乳白色光芒最浓郁、也最神秘的区域。
湖面上,幽蓝的光带如同有生命的触手,时而掠过平台边缘,带来一阵阵冰冷的、带着信息碎片的战栗。林砚在平台上蜷缩着,身体依旧颤抖,但抓住苏眠的手却异常用力,仿佛她是狂风暴雨中唯一的浮木。
平台在阿亮全力的牵引下,平稳而坚定地驶向湖心。
前方,乳白色的光芒越来越盛,逐渐淹没了四周的景象。那湖心深处的轮廓,也在光芒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并非沉没的建筑,也不是天然水晶。
那是一座孤岛。
一座由纯净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半透明晶体构成的、大约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孤岛。岛屿中心,依稀可见一座结构简洁、同样由类似晶体材料建造的小型穹顶建筑,建筑表面流淌着静谧的能量光华。
一根粗大的、仿佛由光线实质化形成的“缆索”,从穹顶建筑顶端伸出,连接向上方无尽的黑暗虚空,仿佛真的是一座“桥”,通往某个不可见的彼岸。
而就在那穹顶建筑入口处的晶体台阶上,静静地坐着一个身影。
穿着简单的、式样古老的白色衣袍,长发披散。她背对着他们,面朝着孤岛另一侧更加深邃的黑暗湖面,仿佛正在沉思,又仿佛只是安静地守望着什么。
似乎感应到平台的靠近,那个身影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光芒映照出一张苍白、清秀、带着漫长岁月留下的沉静与疲惫,却又异常年轻的面容。
她的目光,平静地,穿越发光湖水的薄雾,落在了平台上的三人身上。
尤其是,落在了痛苦而脆弱的林砚脸上。
嘴唇微动,没有声音传来。
但林砚猛地一震,仿佛被无形的闪电击中。
苏眠也清晰地“听”到了,那个直接回响在她和林砚意识深处的声音,温和、清晰,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叹息:
“你来了,‘钥匙’。”
“还有,‘钥匙’的守护者们。”
“欢迎来到,‘桥’的彼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