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地脉低语(1/2)
金属罐内的寂静被那来自地底的、规律的低沉震颤打破。那节奏缓慢而威严,仿佛一颗深埋地心的巨大心脏在搏动,每一次脉动都透过冰冷的金属罐壁传来,震得人胸腔发麻。
苏眠的手还按在林砚滚烫的额头上,她能感觉到,林砚身体内部似乎有某种微弱的频率,正尝试与那地底震颤同步。他的呼吸不再仅仅是痛苦的急促,而是带上了一丝奇异的韵律,艰难地试图调整,去贴合那古老的地脉节拍。
罐体外,“清道夫”搜索的细微声响确实正在远去,朝着工厂另一片区域。但阿亮没有丝毫放松,他依旧像雕塑般贴在罐体开口边缘,眼神锐利如刀,过滤着外界每一个声音。他听到了金属疲劳的呻吟,听到了远处风声穿过破洞的呜咽,也清晰地听到了罐体内那越来越无法忽视的——来自大地的“心跳”。
“这震动……在增强。”阿亮压低声音,语气凝重。不是幅度变大,而是存在感变得更加清晰、更具渗透力,仿佛他们藏身的这个金属罐,正逐渐变成一个巨大的共鸣箱。
林砚的眼皮颤抖着,终于费力地掀开一条缝。眼底的血丝依旧密布,但那份非人的幽蓝已彻底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疲惫,以及一丝被强行唤醒的专注。他的目光没有焦距地停留在罐顶的黑暗中,仿佛在“看”着某种无形之物。
“不是……危险……”他声音嘶哑,几乎只是气音,“是……指引……也是……考验……”
“指引?谁在指引?陆云织?”苏眠追问,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林砚的手。他的手心依旧滚烫,却奇异地不再颤抖。
林砚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动作牵扯到胸口的伤,让他眉头紧蹙。“不止……是她……是‘桥’本身……地脉的节点……在‘呼吸’……在‘呼应’钥匙的靠近……”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个词都像从肺里挤出来,“我们必须……回应……否则……会被视为……‘异物’……排异反应……”
“排异反应?”阿亮回过头,眼神锐利,“像你的身体排斥混乱知识那样?这片土地……在排斥我们?”
“可以……这么理解……”林砚喘息着,努力组织语言,“地脉能量……和集体潜意识的浅层……在这里交汇……形成了某种……活性的‘场’。我们,尤其是我……带着‘钥匙’的印记……闯入这个‘场’……就像病毒进入身体。要么被免疫系统清除(外面的清道夫,或者更糟糕的‘场’的自然反击)……要么……找到正确的方式,与‘场’和谐共存……甚至……被接纳。”
他的比喻让苏眠和阿亮心头一沉。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人类的追兵,还有这片土地本身蕴藏的神秘而危险的力量。
“怎么才算‘正确的方式’?”苏眠问。
林砚闭上眼,似乎在集中所剩无几的精神去感知。“跟着……震颤的源头走。但要……小心。‘桥’在浅滩……浅滩连接着深海。我们走在桥上,不能跌落,也不能……惊醒海里的东西。”他再次引用了那些破碎的隐喻。
阿亮不再犹豫。他小心地探出罐体,快速扫视四周。废墟依旧寂静,远处“清道夫”的动静已经微不可闻。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连灰尘浮沉的速度都似乎变慢了。
“走。趁追兵还没回来,找到下去的路。”阿亮回身,帮助苏眠将林砚架起。林砚这次努力配合,双腿虽然依旧发软,但似乎恢复了一点知觉。
他们离开藏身的金属罐,重新踏入昏暗破败的工厂迷宫。这一次,目标明确——寻找向下的路径,跟随地脉的指引。
那低沉的震颤成了最清晰的向导。它并非从单一方向传来,而是弥漫在整个空间,但越靠近工厂中心偏东南的某个区域,震感就越发明显,罐壁上那种细微的共鸣声也越发清晰。空气中开始出现极其微弱的、带着臭氧和某种古老岩石气味的“风”,气流的方向也指向同一区域。
工厂中心曾是一个巨大的组装车间,如今屋顶大半坍塌,形成一个乱石嶙峋的“天井”。地面堆满了从上方掉落的混凝土块、扭曲的钢梁和破碎的玻璃。而在“天井”的一角,靠近一面相对完好的、爬满暗绿色苔藓和锈蚀管道的墙壁下方,他们发现了异常。
那里的地面不是坚硬的混凝土或碎石,而是一片看起来相对“松软”的、由不知名深色腐殖质、碎裂的砖瓦和茂密得异乎寻常的荧光菌类覆盖的区域。菌类散发出的幽绿光芒比他们在通风井里见过的要强烈数倍,将那片区域映照得如同鬼域。更引人注目的是,这片“软地”的中心,有一个直径约两米的不规则凹陷,边缘的菌毯呈现出被缓慢“吞噬”或“沉降”的螺旋状纹路。
而那规律的地脉震颤,正清晰地从这个凹陷深处传来。每一次“心跳”,凹陷中心似乎都有微不可察的、向下吸气的律动,带动周围菌毯的光晕明暗变化。
“入口?”苏眠看着那个幽光闪烁、深不见底的凹陷,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这不像人工开凿的通道,更像是大地本身张开的、布满菌牙的嘴。
阿亮捡起一根长钢筋,小心地探入凹陷边缘。钢筋轻易地没入松软的腐殖层,向下插了将近一米才遇到阻力——不是坚硬的底,而是某种更有弹性、仿佛交织的根须或菌丝网络的东西。他抽回钢筋,末端沾满了湿滑的、散发微光的粘液和破碎的菌丝。
“结构不稳定。可能是自然形成的坑洞,被这些变异菌类改造过。”阿亮判断,眉头紧锁,“下去容易,上来难。而且不知道有多深,
林砚靠在苏眠身上,目光紧紧盯着那个凹陷。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在努力聚焦,看透那层幽绿光芒下的黑暗。“是这里……‘桥’的起点……也是‘浅滩’的入口。
“你怎么知道?”沈伯安不在这里,苏眠只能追问林砚。
“感觉到的……地脉能量的‘记忆’……这里曾经是……早期地脉观测站的一个秘密入口……‘织梦者’项目初期……用来直接接触未受干扰的‘源流’……”林砚断断续续地说,额头上冷汗涔涔,显然这种“读取”对他负担极重,“后来废弃了……被遗忘……直到现在……被‘桥’的呼唤……重新‘激活’……”
“激活?”阿亮捕捉到这个危险的词。
林砚点头,呼吸急促。“我们的靠近……尤其是我的‘钥匙’频率……就像……按下了唤醒按钮。这个入口……现在只对我们‘开放’。但不会开放太久……地脉的‘窗口期’……有限。而且……‘清道夫’……或者其他东西……可能也会被吸引过来。”
没有时间从长计议。要么冒险进入这未知的、很可能单向下行的通道,要么留在原地,面对可能返回的追兵和这片越来越不稳定的“场”。
阿亮看向苏眠,苏眠看向林砚。林砚的眼神虽然疲惫,却异常坚定。
“下去。”阿亮做出了决定。他从背包里(沈伯安离开时留下部分物资)翻出最后一段坚韧的绳索,检查了强度。“我先下,探路,固定绳索。苏队,你带着林砚,用绳索做保护,慢慢下来。一旦我发出信号,或者
“你一个人太危险。”苏眠反对。
“……”阿亮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他迅速将绳索一端牢牢绑在旁边一根深深嵌入地面的粗大钢梁上,试了试牢固程度,然后将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打了个复杂的登山结。
他不再废话,深吸一口气,手持一根较短但尖锐的钢筋作为探路和自卫工具,背对着凹陷,双手抓住绳索,脚踩在凹陷边缘,开始缓缓向下滑入那片幽绿的光芒。
松软的腐殖质和菌毯几乎立刻吞没了他的小腿。粘稠湿滑的触感让人极不舒服。他小心地控制下降速度,用钢筋试探下方。大约下降了两米,脚底触到了那层有弹性的菌丝网络。用力踩踏,网络向下凹陷,但似乎相当厚实,能承重。
他继续下降。腐殖质的土腥味和菌类浓烈的、类似腐烂水果又带点金属味的奇异气息扑面而来。幽绿的光芒来自四面八方,岩壁(或者说被菌丝覆盖加固的土壁)上密密麻麻长满了发光菌簇,提供了昏暗但持续的照明。
又下降了三四米,他的脚终于踩到了坚实的、略带倾斜的石质表面。
他稳住身形,松开绳索,举目四顾。这里是一个相对宽敞的、天然岩洞与人工修葺结合的空间。脚下是粗糙开凿、布满苔藓和水渍的石阶,沿着一个陡峭的斜坡向下延伸,没入更深的黑暗。石阶两侧的岩壁有明显的人工加固痕迹,嵌有锈蚀的金属框架和早已失效的管线。空气潮湿阴冷,但流通性似乎不错,那股地脉的震颤在这里变得更加浑厚有力,仿佛直接从脚底的岩石传导上来。
更重要的是,这里没有那种松软的腐殖层,虽然布满菌类,但地面相对稳固。
暂时安全。
阿亮拉了拉绳索,传递“安全,可以下来”的信号。然后他握紧钢筋,警惕地注视着石阶下方的黑暗,以及周围岩壁上那些缓缓蠕动、仿佛有生命的菌丝。
上方,苏眠收到信号,开始艰难地协助林砚下降。林砚几乎用不上力,大部分重量依靠绳索和苏眠的托扶。下降过程缓慢而惊险,松软的腐殖层好几次差点让两人失衡滑落。菌类的粘液让绳索湿滑,苏眠的手心很快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终于,两人也踩到了坚实的石阶上。苏眠几乎虚脱,靠着冰冷的岩壁喘息。林砚的情况更糟,高烧和持续的消耗让他几乎陷入半昏迷,只能勉强站立。
阿亮解开自己腰间的绳索,但没有收回,留作紧急情况下的退路(虽然爬上那松软的腐殖层几乎不可能)。他扶住林砚,对苏眠简短道:“休息一分钟。我们必须往下走,这里不够隐蔽。”
苏眠点头,快速检查了一下林砚和自己的伤势。林砚胸口的暗红色似乎没有扩散,但热度惊人。她自己的腿伤麻木中传来阵阵灼痛,绷带再次被血浸透。
一分钟后,队伍再次移动。阿亮打头,苏眠搀扶林砚居中。石阶很陡,湿滑,必须万分小心。幽绿的菌光提供了照明,但也让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诡异不祥的色彩。
随着他们深入,地脉的震颤声渐渐发生了变化。低沉的“心跳”中,开始夹杂进其他声音——极其微弱、仿佛无数细碎晶体摩擦的沙沙声,还有……隐约的、如同遥远潮汐般的叹息。
那不是物理声音,更像是直接回荡在脑海里的感知。
林砚的身体时不时会剧烈颤抖一下,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每当这时,他会吐出几个破碎的词:
“回响……好多回响……”
“古老……悲伤……”
“知识……沉淀……痛苦也沉淀……”
苏眠紧紧抓着他,试图用自己的存在给予他锚点。她能感觉到,林砚的意识就像暴风雨中的风筝,线的一端系在现实的身体里,另一端却被下方那浩瀚而混乱的“信息海”无情地撕扯。
石阶似乎永无止境。时间感再次变得模糊。他们不知道自己下降了多久,五十米?一百米?周围岩壁上人工的痕迹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原始、布满奇异矿物结晶和发光水脉的洞壁。空气越来越潮湿,温度却诡异地保持在一种恒定的微凉状态。
终于,石阶到了尽头。
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边缘。空洞呈不规则的半球形,直径可能超过百米,高度难以估量,顶部没入深邃的黑暗。空洞底部并非实地,而是一片缓慢流动、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芒的地下湖。湖水极其清澈,那光芒仿佛从湖底深处透出,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月光下的梦境。
然而,这梦境般的景象下,隐藏着令人心悸的细节。
乳白色的湖水中,不时有幽蓝色的、如同极光般的絮状光带缓缓飘过、缠绕、消散。空洞的岩壁上,布满了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晶体簇,有些是常见的石英,但更多是难以辨识的、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奇异矿物。这些晶体也在随着地脉的震颤和湖水的光晕,同步明灭闪烁,仿佛在呼吸。
最令人震惊的是,在靠近他们站立这一侧的湖岸,散落着一些明显的人工造物——几张简陋的石台(更像是天然岩石打磨而成),上面散落着一些腐朽的纸质笔记本残片、生锈的金属工具、以及几个破损的玻璃容器。更远处,靠近湖水的地方,甚至有一个半浸泡在水中的、锈蚀严重的金属框架,看起来像某种简易的升降平台或观测设备。
这里显然曾被人类使用过,而且时间相当久远。
“早期观测站……的‘浅滩’实验室……”林砚虚弱的声音带着一丝确认,“直接接触……地脉能量‘渗出点’的地方……”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遗迹,投向湖泊中央。那里的水面格外平静,乳白色的光芒也最为浓郁,但在光芒深处,似乎隐隐有某种更加深邃、更加复杂的结构轮廓——像是一座沉没的建筑尖顶,又像是天然形成的巨大水晶簇。
“‘桥’……就在那里……”林砚指着湖心,“连接‘浅滩’与‘深海’的……物理与意识的……双重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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