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第暗流之息(1/2)
冰冷。
这是林砚意识回归时唯一的感受。不是水的那种湿冷,而是更深层的、仿佛骨髓都被冻结的寒意。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低温,而是精神过度透支后,那种空荡荡的、连自我都难以维系的虚无感带来的“冷”。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深海中缓慢上浮。四周是绝对的寂静,只有自己微弱的心跳和血液流动的声音,被水流扭曲、放大,变成模糊的回响。偶尔,有更强烈的冰冷水流冲刷过身体,带来一阵失重和旋转,提醒他还在移动,还在被某种力量裹挟着,去向未知的远方。
他想睁开眼睛,眼皮却重若千斤。他想动一动手指,身体却像不是自己的,只有隐约的、来自四肢百骸的酸痛和大脑深处持续的钝痛,提醒他还活着。
记忆的碎片像沉船的残骸,在意识的深海中漂浮。
陈序按下按钮时冰冷的眼神。
白色光柱刺破岩洞的审判之光。
苏眠那决绝而精准的射击。
扳手掷出手雷时的疯狂。
陆云织结印时苍白的脸。
瘦猴最后的怒吼和钉子的惨叫。
岩壁被狂暴能量洞穿的轰鸣。
冰冷河水瞬间吞没一切的窒息……
还有,跳入暗河前,陈序那直接响在意识深处的、冰冷如诅咒的声音。
“净化,已经开始了。”
这句话像一根冰锥,刺破了意识的混沌,带来了瞬间的清醒和随之而来的、更深的寒意与……愤怒。
林砚猛地吸了一口气。
“咳!咳咳咳——!”
冰冷的空气混合着水汽冲入肺部,引发了剧烈的咳嗽。他感觉到自己正趴在一块坚硬、湿滑且微微倾斜的物体上,身体大半还在冰冷的水里,只有胸口以上被拖了上来。咳嗽带动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尤其是大脑,仿佛有无数细针在里面搅动。
“林砚!你醒了!”一个沙哑却充满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双温暖而颤抖的手扶住了他的肩膀,帮他侧过身,避免呛水。
是苏眠。
林砚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起初是一片模糊的水光和晃动的阴影。他眨了眨眼,努力聚焦。首先看到的是苏眠的脸。她脸上沾满了水渍、泥污和不知道是谁的血迹,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和脸颊,嘴唇冻得发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担忧、疲惫,以及看到他苏醒后无法掩饰的、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一个地下暗河边缘天然形成的、狭小的砾石滩。脚下是大小不一的、被水流磨圆了的石头,浸泡在及踝深的冰冷河水里。头顶是望不到顶的、漆黑一片的岩层,只有远处——暗河的上游和下游方向——隐约传来水流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压抑。空气潮湿冰冷,带着浓重的矿物和铁锈气味,能见度极低,只有苏眠手里一支防水手电发出的、调至最暗档的微弱光束,勉强照亮周围几米的范围。
“我们……在哪儿?”林砚的声音嘶哑得几乎无法辨认。
“不知道。”苏眠摇头,用手背擦了擦他脸上的水,动作轻柔,“暗河水流太急,我们被冲了很远。大概……漂流了半个小时?可能更久。扳手说根据水流速度和方向变化估算,我们可能已经离开了‘C-7’节点的直接辐射区,进入了旧港区深层排水系统的主干道之一。但具体位置,无法确定。”
她指了指旁边。
林砚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扳手正坐在不远处一块稍大的石头上,埋头摆弄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防水外壳已经严重变形的探测装置,眉头紧锁。他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左臂有一道明显的擦伤,还在渗血,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冒着微弱电火花的装置上。
陆云织靠坐在更里面的岩壁凹陷处,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似乎还在调息。她的状态看起来比扳手更差,脸色白得像纸,嘴角干涸的血迹触目惊心,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内伤。
只有他们三个了。
林砚的目光扫过这个小小的、潮湿冰冷的砾石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瘦猴……钉子……”他声音干涩。
苏眠沉默了几秒,握住他的手紧了紧,低声说:“他们没跟上来。”短短几个字,包含了太多的沉重和无力。
林砚闭上了眼睛。黑暗中,仿佛又看到瘦猴推开扳手时决绝的眼神,听到钉子倒地的惨叫。他们是雷毅的队员,是并肩作战的同伴,却在那个绝望的岩洞里,用生命为他们争取了跳入暗河的时间。
“雷队长他们……”林砚又问,声音更轻。
“陈序说抓住了,还活着。”苏眠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担忧,“但他的话……不能全信。我们必须先活下去,才能想办法救他们。”
活下去。这三个字,在此刻显得如此艰难,又如此必须。
林砚再次睁开眼,眼底的脆弱和痛苦已经被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悲伤与坚毅的东西取代。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苏眠连忙搀扶。身体依旧虚弱无力,大脑的抽痛一阵阵袭来,但“孪生共鸣核”的脉动虽然微弱,却稳定存在,正在极其缓慢地从周围潮湿冰冷的空气中汲取着某种稀薄但同源的能量——或许是这条暗河本身也连接着更深层的地脉网络。
他检查了一下自身。除了精神力透支带来的剧痛和虚弱,身体上大多是擦伤和淤青,没有致命伤。这得益于苏眠在暗河中一直死死抓着他,用身体替他挡住了不少水中的暗礁和杂物。
“数据……笔记本……”林砚看向扳手。
扳手闻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举起手里的一个防水袋。袋子被挤压得有些变形,但看起来密封性还好。“笔记本在里面,有点湿,但油布包着,应该问题不大。存储装置……”他指了指旁边地上那个同样放在防水袋里、但外壳有明显裂纹和焦黑痕迹的装置,“……可能受损了,需要干燥和检测后才能知道数据完整性。我们所有的电子设备,除了这个快报废的探测器和苏警官的手电,基本都泡水或者撞坏了。”
“能修吗?”苏眠问。
“需要工具,干燥的环境,还有时间。”扳手苦笑,“现在我们什么都没有。”
林砚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陆云织。“陆博士怎么样?”
陆云织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依旧疲惫,但恢复了清明和锐利。“死不了。”她声音嘶哑,“强行引导那种级别的混乱能量……反噬比预想的严重。我的‘织梦者’共鸣能力暂时……可能废了。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如果还能恢复的话。”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林砚,眼神复杂:“你最后那一下……是怎么做到的?强行引导节点核心能量,哪怕只是极小的一部分,也远远超出了正常‘钥匙’的负荷。你的‘孪生共鸣核’没有当场碎裂,简直是奇迹。”
林砚沉默了一下,回想着那一刻的感觉。那不是精密的操作,而是绝境中孤注一掷的直觉爆发,是理解了吴念初“反向谐振”思路后,将自己作为“钥匙”的共鸣之力化为最直接的“撬棍”,加上陆云织那关键的“虹吸”辅助,才险之又险地成功。
“是吴念初留下的参数,还有……运气。”他简单地说,随即转移了话题,“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确定位置,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整,评估损失,然后……决定下一步。”
他看向暗河上下游那无尽的黑暗。“陈序肯定知道我们逃进了暗河。他会封锁所有已知的出口,甚至可能派水下单位或者沿河搜索。这里不能久留。”
“探测仪还能勉强工作一会儿。”扳手晃了晃手里那个时不时冒点电火花的装置,“我刚才测了一下,这段暗河宽度大约十五米,水深不明,流速很快。我们所在的这边‘岸’,其实只是水流冲刷形成的狭窄石滩,大部分地方根本站不住人。上游方向……能量读数混乱,有大量坍塌和人工结构残留的信号,可能接近旧工业区下方的废弃管网,地形复杂,容易迷路,也可能有‘园丁’遗留的更多监控或陷阱。”
“下游呢?”苏眠问。
“下游……”扳手调整了一下探测仪,屏幕上的波形剧烈跳动了几下,“水流似乎汇入更宽阔的河道,能量读数相对平稳,但……有微弱但持续的人工能量源信号,规律性很强。可能是仍在运行的深层排水泵站,或者……灵犀的监控站。”
都不是好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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