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微光航路(2/2)
这个推测让气氛再次凝重。
队伍继续前进,沿着通道向下。坡度平缓但持续,水流声越来越大。通道开始出现岔路,有些被坍塌堵死,有些黑黢黢不知通向何处。林砚依靠着对那股古老而分散的能量脉动以及空气流向的感应,指引着方向。
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走出了狭窄的通道,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
溶洞规模惊人,穹顶高不见顶,隐没在绝对的黑暗之中。无数巨大的钟乳石和石笋如同森林般林立,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反射着湿漉漉的幽光。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从溶洞一侧穿过,河水漆黑如墨,流速缓慢,无声无息地流向未知的深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一种万物沉寂般的古老气息。
而在溶洞中央,靠近河岸的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矗立着一些明显非天然形成的遗迹。
那是几座低矮的、由巨大石块垒砌而成的圆形石台,石台表面刻满了复杂而磨损严重的浮雕和符文。石台围绕着一个已经干涸的、同样由石块砌成的方形池子。池底积着厚厚的淤泥和枯叶。在最大的那座石台中央,插着一根锈蚀严重、几乎与背后巨型石笋融为一体的金属柱,柱子顶端依稀能看出曾经有过复杂的结构,如今只剩下扭曲的残骸。
“这是……什么?”阿亮用手电扫过那些石台和符文,脸上露出困惑,“祭坛?古代观测站?”
林砚缓缓走上前,目光扫过那些磨损的浮雕。画面早已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认出一些元素:跪拜的人形、火焰、扭曲的云团、以及……一些难以名状的、仿佛深海生物或星空幻影般的轮廓。
他的心脏忽然重重一跳。
不是因为这些浮雕的内容,而是因为他左手掌心的“孪生共鸣核”以及脑海中的“星图”,同时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共鸣!那共鸣的源头,并非来自石台或金属柱,而是来自这片溶洞空间本身,来自地下暗河的深处,来自那些古老岩石的“记忆”深处!
这是一种与“主根”能量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原始、更加……“野生”的脉动。仿佛“主根”是经过精心培育、修剪的参天大树,而这里的脉动,则是深埋地底、未经驯服的原始根须网络。
詹青云的传承知识中,隐约提及过类似的概念——在“织梦者”理论中,人类集体潜意识(即“心灵星海”)并非凭空产生,其深层结构与星球本身的能量场(地脉、磁场等)以及生命演化的原始记忆痕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某些特殊的地质节点,可能天然就是这种“原始意识场”的活跃点或交汇处。
这里,可能就是这样一个节点。一个被古代人类(或许是凭直觉)发现并试图利用(或安抚)的节点。那些石台、符文、池子,很可能是某种原始的“调和”或“沟通”尝试的遗迹。
“这里……是一个古老的‘意识节点’。”林砚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明悟,“比‘回声’节点更原始,未经人工改造。它……可能记录了非常古老的地球记忆,甚至是人类意识起源的某些‘底层代码’。”
他走到那干涸的池子边,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池底冰冷的淤泥。瞬间,一些极其破碎、混乱、仿佛来自亘古蛮荒的画面和信息碎片,如同被惊动的尘埃,顺着“孪生共鸣核”的连接涌入他的意识——
炽热的岩浆海洋,原始生命的第一次悸动。
深海热液喷口旁,复杂有机分子的盲目碰撞与结合。
第一批登上陆地的生物,对阳光和空气的恐惧与好奇。
原始人类围坐在最早的篝火旁,共享食物,同时共享着模糊的梦境与恐惧……
更晚近一些,无数矿工在这黑暗的地底挥动镐头,他们的汗水、鲜血、对财富的渴望、对黑暗的恐惧、同伴死亡的悲伤……这些强烈的情绪如同烙印,刻进了这里的岩石与水流……
信息过于原始和庞杂,冲击得林砚一阵眩晕。他猛地收回手,喘息着。
“你看到了什么?”苏眠关切地问。
“很多……非常古老的东西。”林砚揉了揉太阳穴,“生命的原始冲动,早期的集体情绪烙印……这里就像一个……存储着星球和人类潜意识‘化石’的仓库。”他看向那条漆黑的地下河,“河水……可能承载着这些古老的‘记忆流’,流向更深、更远处。”
就在这时,扳手忽然发出一声低呼:“队长!探测器有反应!不是生命信号……是能量读数!从河对岸传过来的!”
众人立刻警惕地望向暗河对岸。手电光柱穿过氤氲的水汽,勉强照亮对岸的景象。那边同样有石笋森林,但在更深处,似乎有一个人工开凿的、更加规整的洞口。洞口边缘有金属框架的残留,像是旧时代矿坑的入口。
而探测器上显示,那个方向传来的能量读数,虽然微弱,却与“主根”和这里原始节点的能量特征部分吻合,但又夹杂着一些……不协调的、类似“源污染”的波动。
“难道……‘老板’或者‘园丁’,早就知道这个地方?甚至在这里也有布置?”雷毅眼神锐利。
“有可能。”林砚感受着那混杂的能量波动,“这里原始的、未被‘净化’的意识场,对‘园丁’追求的统一秩序来说,是极大的‘杂质’和‘噪音’。他要么想污染它,要么想利用它……或者,摧毁它。”
必须过去看看。如果“园丁”在这里有据点或正在进行某种实验,那将是巨大的威胁。而且,那个规整的洞口,很可能连接着通往旧港区地下系统的更直接路径。
“河面宽约二十米,水流平缓,但深度未知,水质不明。”阿亮快速评估,“我们可以用随身携带的充气浮囊(‘影’提供的多功能装备之一)搭建简易筏子渡河。”
“行动要快,但要保持绝对安静。”雷毅下令,“对岸情况不明,可能有守卫或监控。”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阿亮和铁砧熟练地给浮囊充气、连接。其他人则警惕地警戒四周,尤其是身后的来路和溶洞上方深不可测的黑暗。
林砚站在河边,目光却再次投向那条漆黑的、仿佛流淌着亘古记忆的暗河。他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这条河,会不会最终汇入旧港区附近的地下水系?如果“园丁”在这里的活动与河水有关,那么污染会不会已经顺着水流扩散出去?
他再次将意识沉入“星图”,尝试去捕捉河水中蕴含的微弱信息流。这一次,他过滤掉那些过于古老破碎的画面,专注于寻找近期留下的“痕迹”。
果然,在无数混杂的“记忆尘埃”中,他捕捉到了一些新鲜的、令人不安的“碎片”——
穿着密闭防护服、看不清面目的人影,在河岸某处倾倒散发着暗绿色荧光的粘稠物质。
一些扭曲的、半融化状的生物(类似缩小版的“噬忆体”或“炉渣”)在河水中痛苦地翻滚、增殖。
冰冷的、带着“园丁”特有秩序感的意识指令,如同广播般在这里回荡:“……加速同化……清除杂质……为‘彼岸’净化河道……”
林砚猛地睁开眼睛,脸色难看:“河水被污染了!‘园丁’的人在这里倾倒‘源污染’衍生物,试图污染这条地下河,进而影响整个旧港区乃至更广区域的地下水脉和原始意识场!这是……环境层面的‘净化’!”
话音刚落——
咕噜……咕噜……
原本平静漆黑的河面,靠近对岸的方向,突然冒起了一连串暗绿色的、粘稠的气泡。
气泡破裂,散发出微弱的、令人作呕的磷光。
紧接着,河面下,数个扭曲的、半透明的暗绿色影子,缓缓浮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