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微光航路(1/2)
黑暗。
浓稠得如同实质的黑暗,将狭窄的缝隙彻底吞没。只有众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心脏擂鼓般的跳动声,以及远处被岩层阻隔后变得沉闷的、水流渗过石缝的滴答声,证明着时间并未停滞。
尘土尚未落定,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带着呛人的土腥味和潮湿的霉味。有人咳嗽,又立刻用手捂住嘴,将声音憋回喉咙。
“都……都没事吧?”雷毅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压得极低,带着砂纸摩擦般的沙哑。
短暂的沉默后,回应陆续传来。
“我在。”苏眠紧握着林砚的手,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冰凉和微微的颤抖。
“队长……我和铁砧没事。”阿亮的声音从稍远处传来。
“老子……老子胳膊好像被石头砸了一下,不碍事。”疤脸吸着冷气。
“滑轮情况稳定,老猫……老猫呼吸很弱。”负责照顾伤员的队员低声报告。
陆云织依旧沉睡,呼吸微不可闻。
林砚靠在冰冷潮湿的岩壁上,闭着眼睛,但并非休息。他的意识正竭力从刚才的惊险和“噬忆体”残留的精神污染中挣脱,同时,更深层地沉入那片新生的“心灵星图”。
与之前在地面或主根空间时不同,此刻他的感知被厚重的岩层和坍塌的土石严重阻隔。向外延伸的“视线”变得模糊、扭曲,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他只能勉强感应到近在咫尺的同伴们那微弱却坚定的意识“星火”,再远,便是混沌一片。
但他没有放弃。詹青云的传承知识在他脑海中流淌,其中包含了对“星图”在不同环境、不同干扰下的应用技巧。他调整着感知的频率,不再试图“穿透”,而是转为“渗透”与“共鸣”。
他将“孪生共鸣核”的能量如同水银般丝丝缕缕地注入周围的岩壁、土石。这些物质本身没有意识,但它们作为地壳的一部分,长久承受着地脉能量的浸润,残留着极其微弱、几乎无法辨识的能量“记忆”和应力“痕迹”。
慢慢地,一片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地下结构轮廓”开始在他意识中浮现。不是视觉图像,更像是通过触觉和听觉构建的立体模型——哪里是坚固的岩层,哪里是松软的土堆,哪里可能有空隙或裂缝,哪里传来细微的空气流动……
“左前方……大约十五米,岩层后面……有较大的空洞回声。”林砚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中异常清晰,“空气……是流动的,很微弱,但方向稳定。可能……连接到更大的地下空间或通道。”
黑暗中,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能确定方向吗?安全吗?”雷毅立刻问。
“只能确定空洞存在和空气流向。”林砚努力维持着这种精细而耗神的感知,“结构……看起来很古老,不像近期人工开凿。安全……无法保证。但留在这里,氧气耗尽只是时间问题,而且‘噬忆体’虽然被暂时挡住,难保它不会找到其他路径,或者引来别的东西。”
没有更好的选择。原地等待是慢性死亡。
“阿亮,铁砧,检查装备,清点剩余光源和能量。”雷毅下达指令,“扳手,用你的地质探测仪辅助林砚,尽量校准方向。其他人,原地休息五分钟,处理伤口,准备移动。我们要向林砚说的那个空洞挖掘前进。”
微弱的灯光再次亮起,是几支功率调到最低的手电和冷光棒。光线昏暗,仅能照亮身周一两米的范围,反而让周围的黑暗显得更加深邃莫测。
缝隙内部空间比预想的稍大,呈不规则的楔形,最宽处约两米,最高处不到一人高,长度未知,向后延伸进黑暗。地面是湿滑的泥土和碎石,头顶不时有细小的沙土落下。
扳手拿出一个巴掌大小、屏幕已经碎裂但核心功能尚存的地质探测仪,调到被动声波扫描模式,配合林砚的指引,开始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扫描左前方的岩壁。
林砚则继续他的“渗透式”感知。每一次能量触须与岩层的接触,都反馈回海量的、杂乱无章的信息——密度、湿度、矿物成分、微小的应力变化……他必须从中筛选出有用的线索,如同在噪音中捕捉微弱的信号。
汗水沿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衣领上。与“噬忆体”的短暂接触,以及持续的高强度精神运作,让他的大脑传来阵阵钝痛。苏眠默默递过半支能量棒和一点水,林砚接过,勉强咽下,感觉稍微好了些。
“这里。”扳手忽然指着一处看似与其他地方无异的岩壁,“回波显示后面约一点五米处,密度有明显变化,后面可能是空腔或断层。而且……这里的岩层结构相对脆弱,有一些天然的解理面。”
雷毅上前,用匕首尖端小心地敲击、刮擦那块岩壁。声音略显空洞。他与其他几处对比后,点了点头:“就这里。阿亮,铁砧,用脉冲枪最低档,定点熔蚀,扩大裂缝。注意控制热量和震动,别引起二次坍塌。”
阿亮和铁砧上前,将脉冲手枪调到最低功率的切割模式。两道细若发丝的蓝色电芒无声射出,精准地落在岩壁上。岩石在高温下迅速熔融、汽化,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和焦糊味。他们极其小心,每次只熔蚀很小一块,然后停手,让林砚和扳手重新评估结构稳定性。
进展缓慢。每一厘米的前进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的焦石味和臭氧味。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格外难熬。
林砚一边维持着对前方结构的感知,一边不由自主地将一部分注意力再次投向“星图”中那片代表地面城市的区域。尽管隔着厚重的岩层和地壳,那种大规模“意识湮灭”带来的、弥漫在整个星球意识场中的“空洞感”和“秩序寒意”,依旧如同背景辐射般渗透下来,让他心底发冷。
他能“感觉”到,地面上的“净化”浪潮并未停歇,反而在巩固第一波冲击后,开始进行更精细、更深入的“修剪”与“同化”。那些被初步“格式化”的苍白意识光点,正在被某种力量引导,缓慢地调整着彼此的“频率”,试图形成一种整齐划一、高效但死寂的“共鸣网络”。而少数还在挣扎、闪烁的“异色星火”,则显得愈发孤立、脆弱,如同狂风中的残烛。
必须尽快上去。每拖延一秒,可能就有一颗独特的“星辰”永远熄灭。
就在他心焦如焚时,阿亮那边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呼:“通了!”
最后一层薄薄的岩片在脉冲光束下碎裂、剥落,一个碗口大小的孔洞出现在岩壁上!一股明显比缝隙内清新、冰冷许多的气流,带着淡淡的水汽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古旧石头的气息,从孔洞中涌出!
“有风!是活路!”疤脸精神一振。
雷毅示意阿亮和铁砧停手,自己凑近孔洞,用手电向里照去。光束穿过孔洞,照亮了后方一片相对开阔的黑暗空间。看起来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或古老的通道,地面似乎较为平整,远处隐没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扩大入口,小心点。”雷毅退开。
阿亮和铁砧继续工作,将孔洞扩大到足以让人弯腰通过。在这个过程中,林砚的感知也顺着气流深入了后面的空间。他“看”到了一条蜿蜒向下的、似乎经过粗糙修整的古老通道,通道墙壁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还有一些模糊的、早已褪色的符号刻痕。通道深处,隐约传来更加清晰的水流声,以及一种……极其微弱、但异常古老的共鸣感。
“这条通道……非常古老。”林砚低声道,“有人工痕迹,但风格……不像近代,甚至可能比‘织梦者’项目更早。它通向更深的地下水脉,而且……我感觉到一种很淡的、类似‘主根’但更加……原始和分散的能量脉动。”
“可能是旧时代矿工开辟的通道,或者更早的地质勘探留下的。”扳手推测,“旧港区地下矿坑和地下水系错综复杂,有些历史可以追溯到城市建立之前。”
入口终于扩大到足够通行。雷毅率先钻了过去,确认前方一段距离内安全后,才示意其他人依次通过。
新的通道比之前的缝隙宽敞许多,高约两米,宽可容两人并行。地面铺着粗糙的石板,很多已经碎裂、凹陷,积着浑浊的污水。墙壁是天然岩壁混合着简陋的砖石加固,很多地方已经坍塌或长满湿滑的苔藓和地衣。空气潮湿阴冷,水声从下方传来,回声悠长。
手电光柱扫过墙壁,那些模糊的刻痕隐约可见——有些像是简单的方位标记,有些像是早已失传的古老符号,还有一些……扭曲怪异的涂鸦,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
“这些涂鸦……不太对劲。”苏眠举着弩,目光锐利地扫过墙壁上一片用暗红色颜料(或许是矿物颜料混合了某种有机物)涂抹出的扭曲图案。那图案像是一个由无数眼睛和触手构成的不规则球体,凝视久了让人心生烦躁。
“可能是早期矿工精神压力下的胡乱涂画,或者……”林砚走近一些,凝神感知。刻痕本身没有特殊能量,但那暗红色颜料中,似乎残留着一丝极其稀薄、几乎消散的负面情绪印记——恐惧、迷失、疯狂。“……或者,他们在这里遇到了什么‘东西’,留下了警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