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裂隙深处(2/2)
箱盖边缘喷出一小股白色的惰性气体,随即,箱盖沿着隐藏的滑轨,无声地向后滑开,露出了内部。
没有耀眼的宝光,没有惊人的科技造物。
箱子里面的空间被精心分隔成几个部分。
最上层,平放着一套折叠整齐的、陈旧但保养良好的白色研究服,左胸口绣着那个“手掌托脑”的徽记。研究服上,放着一枚银质的身份铭牌,上面刻着名字:詹青云。还有一块老式的、早已停止运行的机械腕表。
中间层,是一摞用防水油布仔细包裹的纸质笔记本,以及十几个不同规格的老式数据存储模块,上面贴着泛黄的标签,字迹是詹青云特有的潦草风格,写着诸如“α波谐振实验记录”、“集体潜意识场初探”、“防火墙原型机测试(失败)”、“吴铭-贝塔3波段观测”等字样。
最下层,则是一个小型的、结构精密的金属仪器。它约有两个鞋盒大小,外壳是哑光银色,表面有多个接口和一个小小的显示屏,此刻屏幕一片漆黑。仪器旁边,固定着一个巴掌大的、透明的水晶盒,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枚淡蓝色的、与林砚手中“织梦者之心”形态完全一致,但体积稍小、光芒也更加柔和内敛的晶体。这枚小晶体同样有着细微的裂痕,但整体保存完好,散发着宁静而哀伤的气息。
而在所有这些物品的上方,箱盖内侧,贴着一张早已泛黄、但字迹依旧清晰的便签纸。
便签上是詹青云的字迹,比林砚见过的任何笔记都要工整,甚至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庄重:
“致后来者,
若你寻至此地,打开此箱,证明你已持有‘心’,并聆听到了它的呼唤。此乃我‘织梦者’独立研究时期,于首例‘源知识’接触事故后,设立的‘静思之所’与‘备份点’。
箱中之物:我的旧袍与铭牌,纪念那段纯粹探索的岁月;全部早期研究手稿与实验数据的物理备份,乃一切之始,亦包含失败与警告;‘织梦者之心’的孪生共鸣核,乃‘心’之另一半,存有初始纯净频率与所有‘调和协议’的底层代码;以及‘频率记录仪’,可读取共鸣核,亦能记录与分析意识场波动。
此地隐秘,乃我为防研究被资本与权力过早侵蚀所设之后路。未曾想,一语成谶。灵犀已成巨兽,陈序与吴铭各执一端,背离初衷。我之力,已难挽狂澜。
后来者,无论你是何人,既得‘心’之认可,便肩负选择之重。技术无善恶,人心有向背。‘织梦者’之力,可织梦,亦可织狱。
若你心向光明,愿守护个体意志之繁星,则此箱之物,或可助你寻回‘调和’之本意,于混沌中开新路。
若你亦沉迷力量与掌控……则请合上此箱,离开此地,让秘密永埋黑暗。
选择,在你。
——詹青云,于独立实验室关闭前夜。”
便签的末尾,没有日期,只有一个简单的、手绘的星云图案,与林砚眼中偶尔浮现的混沌星云惊人相似。
溶洞里一片死寂。只有荧光棒稳定的冷光和头灯晃动的光斑,照亮着箱子里的遗物,和三个被沉重历史与抉择迎面击中的人。
林砚的手指微微颤抖。他轻轻拿起那枚小一些的“孪生共鸣核”。晶体入手温润,与手中的“织梦者之心”瞬间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两股同源却略有差异的波动交织在一起,仿佛失散多年的兄弟终于重逢。他脑海中那些混乱的残响和低语,在这股纯净而哀伤的共鸣中,竟奇异地平复了许多,仿佛被温柔的潮水抚平。
“这才是……完整的‘钥匙’?”苏眠喃喃道,目光扫过那些泛黄的笔记本和古老的数据模块。这些东西,记录了“织梦者”技术最初的理想、失败、警告,以及可能被灵犀科技和后续者有意无意忽略或篡改的真相。
雷毅则更关注现实。“这些东西,能帮我们对抗‘净化’?或者理解‘老板’的傀儡核心?”
“不知道。”林砚诚实地说,但他的眼神却亮了起来,那是长久疲惫和迷茫中,终于看到一丝确定方向的火光,“但这里有最初的‘调和协议’,有詹青云导师在一切偏离之前最纯粹的构想和所有实验记录(包括失败的)。如果我们能理解‘织梦者’力量的真正本质,而不是陈序或吴铭扭曲后的版本……也许,我们能找到不同的答案。”
他拿起那个“频率记录仪”,仪器侧面有一个与“孪生共鸣核”契合的插槽。他小心地将小晶体插入。
嗡——
轻微的震动从仪器内部传来。那个小小的显示屏亮了起来,起初是一片雪花,随后稳定,显示出简洁的界面:几个古老但易懂的图标——“记录”、“分析”、“回放”、“协议库”、“自检”。电量显示:3%。但足够进行基础操作。
林砚点开了“协议库”。
列表展开,一行行古朴的文字浮现:
“基础意识场稳定协议(α版)”
“个体防火墙构建框架(原始)”
“知识流过滤与缓释算法(未优化)”
“集体潜意识共鸣引导(风险:高)”
“熵增畸变识别与标记(理论)”
““回声”网络节点调和频率生成(核心)”……
每一个条目,都指向“织梦者”技术最本源、最未被污染的应用方向。不是控制,不是删除,而是引导、过滤、保护、调和。
这才是詹青云最初的梦想。一个帮助人类在知识海洋中安全航行,而非将其淹没或禁锢的灯塔。
“我们需要时间研究这些。”林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这些东西,可能比‘方舟’单元本身更重要。它们是‘为什么’和‘怎么做’的答案,而‘方舟’只是‘能量’。”
雷毅看了一眼时间。他们进入裂隙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不能在这里久留。”雷毅果断道,“把东西带上,全部。轻拿轻放。我们立刻撤离,回到相对安全的河道滩地,再决定下一步。”
苏眠立刻行动起来,她快速但极其小心地将研究服、铭牌、腕表重新包好,连同那些笔记本和数据模块,分门别类地装入自己背包的空余部分。林砚则负责取下“孪生共鸣核”和“频率记录仪”,连同那张至关重要的便签,一起妥善收好。雷毅检查了金属箱内部,确认没有其他夹层或物品后,将其重新合上。箱盖滑回原位,乳白色的光芒黯淡下去,恢复了不起眼的黑色。
整个溶洞庇护所,除了少了一个金属箱和里面的物品,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尘埃依旧,寂静如昔。
三人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詹青云曾经的“静思之所”,带着沉重而复杂的收获,迅速按原路返回。
穿过狭窄的向下通道,攀上湿滑的石阶,挤过蜿蜒的裂隙。当他们重新呼吸到地下河道清冷潮湿的空气,看到洞口扳手和阿亮警戒的身影时,才稍稍松了口气。
“怎么样?”扳手压低声音问。
“有重大发现。”雷毅简短回答,“立刻离开这里,找个更隐蔽的地方。”
队伍没有耽搁,迅速收拾,放弃了攀爬岩壁的计划。带着新的收获和伤员,攀爬的风险太高。扳手重新规划路线,决定沿着地下河道继续向前,寻找另一个相对安全且易于防守的落脚点。
一个小时后,他们在河道一处拐弯的内侧,发现了一个被巨大崩落岩石半掩的洞穴。洞穴入口隐蔽,内部干燥,空间足够容纳小队,且易守难攻。
在这里,他们终于可以暂时停下,处理伤口,补充能量,并且——审视那批来自过去、可能指向未来的沉重遗产。
林砚顾不上休息,在苏眠的帮助下,迫不及待地启动了那台古老的“频率记录仪”,将“孪生共鸣核”读取。屏幕上,浩瀚而古老的信息流,伴随着詹青云早期亲自录制的、充满理想主义却又严谨忧虑的语音注释,缓缓展现在这个绝望的时代面前。
昏暗的洞穴里,只有仪器屏幕的微光和众人屏息凝神的脸庞。
迷宫的阴影中,一缕来自源头的微光,终于穿透了厚重的尘埃与时间,照在了挣扎的后来者身上。
而距离汇合点,时间,依旧在一分一秒地无情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