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隧道的尽头(1/2)
黑暗像浸透水的羊毛毯,一层层裹上来,压在眼皮上,沉进肺叶里。
林砚最后的意识,是掌心那块六棱柱晶体传来的、转瞬即逝的温热,以及大脑皮层被强行塞入的一幅模糊图像——扭曲的钢筋、碎裂的混凝土、被爆炸冲击波拧成麻花状的通风管道格栅……画面带着硝烟和岩粉的粗粝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方舟”单元的、被刻意压抑的能量残留。
信息涌入的瞬间,剧烈的撕裂感从太阳穴炸开,沿着神经一路烧灼到脊椎末端。他闷哼一声,身体彻底脱力,向后倒去。
“林砚!”
苏眠的惊呼和手臂传来的支撑力是他陷入混沌前最后的感知。世界在倾斜,暗河的水声、同伴压抑的喘息、还有自己沉重如破鼓的心跳,全部混成一团,被卷入无边的黑暗漩涡。
他不知道自己昏厥了多久。时间在意识断层里失去了意义。
仿佛只是闭眼再睁眼的瞬间,又仿佛在虚无中漂流了几个世纪。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依旧是暗河永无止境的低语,但更清晰了些,还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压得很低的、熟悉的交谈声。
“……体温有点高,脉搏虚弱但还算规律。”是扳手的声音,带着专业性的冷静,“主要是精神透支和轻微脱水。肩上的旧伤有点发炎,但不严重。需要静养,补充水分和能量,但现在这条件……”
“静养?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雷毅的声音低沉,透着疲惫和焦虑,“‘影’那边情况不明,汇合点还有至少三小时路程,这条新路线又出了岔子……”
“岔子?”苏眠的声音立刻紧绷起来。
“老猫用探测器简单扫描了前面,隧道入口确实如林砚最后‘看到’的那样,被定向爆破人为封死了。”雷毅顿了顿,“手法很专业,爆炸物当量控制精准,只破坏了入口结构,没有引发大规模塌方,像是为了阻止有人进入,又不想引起太大动静。”
“清道夫?”苏眠问。
“或者老板的其他爪牙。”雷毅的声音更沉了,“从残留的能量特征和爆炸痕迹看,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他们可能在我们之前就得到了情报,或者……一直监视着‘鼹鼠’和那条通道。”
“也就是说,我们被预判了。”苏眠的声音冷了下来。
短暂的沉默。只有篝火在寂静中不安地跃动。
林砚努力动了动眼皮,沉重的阻碍感传来。他试着集中精神,去感知周围。眩晕和钝痛依旧盘踞在脑海深处,但那种濒临崩溃的尖锐痛楚减轻了些许。他感觉到自己躺在一块铺了防水布的、相对干燥的地面上,头枕着苏眠叠起来的外套。苏眠就坐在他身边,一只手还握着他的手腕,指尖传来的温度和脉搏的轻微跳动,是他与真实世界最稳固的连接。
他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篝火的光芒在视网膜上晕开一团温暖的光斑。几秒钟后,景象才逐渐清晰。他们在一个不大的岩穴里,似乎是暗河支流旁天然形成的凹陷。岩穴口用几块从水里捞上来的锈蚀铁板做了简易遮挡,只留下观察和射击的缝隙。篝火在岩穴中央,火上架着一个瘪了一半的金属水壶,正冒着丝丝热气。雷毅、扳手、滑轮、阿亮围坐在火边,脸上映着跳动的火光,阴影在疲惫的面容上深深浅浅。老猫不在,应该在外面警戒。
“他醒了。”滑轮眼尖,第一个发现。
苏眠立刻低头,对上林砚睁开的眼睛。她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很快又被深切的担忧覆盖。“感觉怎么样?”她低声问,手并没有松开。
“……还活着。”林砚尝试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喉咙干得冒烟。
苏眠立刻拿过水壶,试了试温度,小心地扶起他,将壶嘴凑到他唇边。温热微咸的水(加了少量矿物盐)流过喉咙,带来些许滋润和力量。林砚小口喝着,目光扫过众人。
“隧道入口……被炸了?”他问,声音依旧虚弱。
“嗯。”雷毅点头,将刚才的讨论简要复述了一遍,“你昏迷前‘看’到的信息很关键。现在的问题是,入口被堵死,我们怎么过去?绕路的话,地图上没有明确标识,风险更大,时间也更久。”
林砚慢慢坐直身体,靠坐在岩壁上。眩晕感仍在,但比之前好了一些。他左手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隔着衣物,能感觉到“织梦者之心”那温润的轮廓和缓慢的脉动。晶体似乎也因他的苏醒而恢复了稍许活力。
“我能……再试试。”他说。
“不行!”苏眠和雷毅几乎同时反对。
“你现在的状态,再使用那种能力,太危险了。”苏眠语气坚决。
“林先生,你的价值在于抵达终点,不在于现在透支自己。”雷毅也沉声道,“我们再想别的办法。扳手,爆破开路可行性有多大?”
扳手皱起眉头,在脑海中快速计算:“入口结构已经被破坏过一次,不稳定。强行爆破,如果当量控制不好,很可能引发连锁塌方,把我们全埋在里面。而且,爆破声响在隧道里传得很远,等于告诉所有可能存在的敌人我们的位置。”
“那挖掘呢?”滑轮问。
“我们没有大型机械,靠手挖那些混凝土和钢筋混合物?”阿亮苦笑,“挖到明年也未必能通。”
似乎陷入了死局。岩穴里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林砚却缓缓摇头。“不……不是用能力去‘看’结构。”他调整着呼吸,努力让思绪更清晰,“‘织梦者之心’……它不仅仅是个探测器或钥匙。刚才,在昏迷前,它给我的信息……不仅仅是图像。还有一种……感觉。”
他闭上眼睛,回忆那一闪而过的感知。“那爆炸……是人为的,没错。但目的,可能不只是封路。”他睁开眼,看向雷毅,“还记得科恩说的‘回廊’吗?他喜欢‘引导’和‘塑形’混乱。这种精准的、留有某种能量痕迹的爆破……像不像一种标记?或者……一个‘邀请’?”
“‘邀请’?”苏眠眉头紧锁,“邀请谁?邀请我们进去送死?”
“可能……是邀请能‘读懂’这个标记的人。”林砚的目光落在自己左手上,“能感知到‘方舟’残留能量,能接收到晶体传递信息的人……也就是持有‘织梦者之心’,或者类似东西的人。”
“你是说,‘老板’的人,或者那个‘诺亚生命’,故意留下线索,引我们进去?”雷毅眼神锐利起来。
“或者,是两股势力都在里面留下了东西,等待特定的人来触发。”扳手若有所思,“地下世界很多秘密据点都有这种机关,只有符合条件的人才能安全进入。”
“但这太冒险了。”滑轮摇头,“万一是陷阱呢?”
“我们现在有选择吗?”林砚反问,声音不大,却让岩穴里安静下来。“绕路,时间不够,未知风险更高。强攻或挖掘,动静大,成功率低。唯一可能有‘路’的,就是这扇被‘标记’过的门。”他顿了顿,“而且……‘影’给我们的结构图里,有提到这条探矿隧道在设计中段有一个应急维护站,里面有独立通风和可能遗留的老式设备。如果我们能进去,或许能缩短路程,甚至找到一些补给。”
雷毅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火光在他脸上明暗不定。作为队长,他必须权衡每一个决定的代价。
“林砚,”苏眠看着他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如果你要尝试,怎么做?需要什么?”
“我需要靠近入口,近距离接触那些被破坏的结构。”林砚说,“不是用精神力强行扫描,而是……让‘织梦者之心’去‘共鸣’。就像之前干扰那些混乱意识触须一样,寻找这个‘标记’中可能存在的、特定的频率或‘钥匙孔’。这消耗会小很多,也更……精细。”
“如果找不到呢?或者触发了防御机制?”雷毅问。
“那我们就立刻撤退,再想别的办法。”林砚回答,“但至少,我们尝试了最有可能的一条路。”
雷毅看向扳手和苏眠。扳手沉吟道:“理论上,如果存在这种基于能量频率的‘锁’,用同源的‘钥匙’去尝试解锁,确实比暴力破解更安全隐蔽。但前提是林先生能撑住。”
苏眠咬着下唇,看着林砚。她能感觉到他平静语气下的决绝。他知道詹青云的倒计时,知道汇合点的等待不会太久,知道每拖延一分钟,希望就渺茫一分。她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我陪他过去。你们掩护。”她对雷毅说。
雷毅深吸一口气,终于做出了决定。“好。老猫!”他对着岩穴外低喊。
老猫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情况有变。林先生要尝试‘解锁’被封的隧道入口。你、滑轮、阿亮,在入口外围三角点位建立警戒,注意任何异常动静,尤其是从隧道深处或我们来的方向。扳手,你准备应急医疗包和可能用上的工具,跟在苏眠和林砚后面,保持五米距离,随时准备接应或撤退。苏眠,林砚就交给你了。有任何不对,我命令你们立刻撤回,不要犹豫。”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休整了最后十分钟,补充了水分和一点食物。林砚感觉体力恢复了些许,虽然头痛依旧,但至少能自己站稳了。他将“织梦者之心”从衣内取出,握在左手。晶体在昏暗的岩穴里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微光,仿佛在积蓄力量。
队伍再次出发,离开相对安全的岩穴,沿着冰冷刺骨的暗河边缘,向上游走去。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隧道入口的轮廓。
那是一个开凿在岩壁上的、宽约三米的拱形洞口。如今,洞口被一大堆坍塌的混凝土块、扭曲的钢筋和破碎的通风管道死死堵住,一直堆砌到拱顶,严丝合缝,连只老鼠都钻不过去。坍塌物的表面覆盖着新鲜的灰尘和碎屑,在头灯光柱下显得一片狼藉。空气中有淡淡的火药味和岩石粉末的气息。
“就是这里。”老猫低声道,指了指几个不易察觉的、嵌入岩壁的爆炸点痕迹,“定向爆破,很专业。”
雷毅打了个手势,老猫、滑轮、阿亮迅速散开,消失在入口周围的阴影和乱石堆后,枪口指向不同的方向。扳手留在稍后位置,打开了随身携带的探测器和工具包。
苏眠搀扶着林砚,慢慢走到坍塌物前,在距离大约两米的地方停下。这里碎石较少,地面相对平整。
“就这里。”林砚说。他松开苏眠的手,示意自己可以站着。苏眠退后半步,但手按在腰间的脉冲手枪上,弩箭也挂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全身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母豹。
林砚深吸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闭上眼睛。他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左手的“织梦者之心”上。这一次,他没有强行向外延伸感知,而是将意识沉入晶体内部,去感受它那独特的、混沌与秩序交织的脉动。
然后,他像之前引导能量“调谐”混乱触须那样,小心翼翼地将一丝极细的精神力,混合着“织梦者之心”本身散发出的、温和的共鸣频率,如同看不见的丝线,轻轻“抛”向前方的坍塌物。
不是探查结构,不是寻找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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