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归途与星火(1/2)
黑暗的缝隙,远比预想的更加漫长。
没有光,只有粗糙的岩壁摩擦着肩膀和后背的触感,以及前方苏眠压抑的喘息和衣物窸窣声。空气浑浊、潮湿,带着浓重的尘土和某种无机质腐烂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粗糙的沙砾。林砚紧握着“织梦者之心”,那温润的晶体仿佛成了黑暗中唯一的锚点,其内部流转的微光在绝对黑暗里勾勒出模糊的轮廓,也带来一丝微弱但持续的能量滋养,勉强支撑着他过度消耗的精神和疲惫不堪的身体。
“钥匙”与“核心”的共鸣持续着,如同第二层更加清晰敏锐的感官。通过这种连接,林砚能“感觉”到这条缝隙并非天然,而是人工开凿后又因地质活动部分坍塌的产物。岩层深处隐约传来城市排水系统特有的、空洞而遥远的回响,还有地下水脉缓慢流淌的沉闷脉动。这让他稍微安心——方向没错。
爬行仿佛永无止境。时间在绝对的黑暗和重复的肢体动作中失去了意义。只有手肘和膝盖传来的持续刺痛,以及肺部因缺氧而产生的灼烧感,提醒着他们仍在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苏眠忽然停住。
“到头了。”她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带着回音,有些闷,“前面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了,旁边有缝隙,但太小。”
林砚挤上前,借着“织梦者之心”的微光观察。果然,缝隙尽头被一块塌落的、目测至少半吨重的岩石堵得严严实实,只在顶部与岩壁之间留下一条不足十厘米的缝隙,勉强有微弱的气流通过。
他伸出手,将掌心贴在冰冷的巨石表面,闭上眼睛。不再仅仅依赖“织梦者之心”的被动感知,而是主动将意识沿着共鸣延伸出去,如同无形的探测波,扫描岩石的结构、与周围岩壁的接触点、以及后方空间的状况。
反馈迅速传来:岩石本身质地坚硬,但并非毫无破绽。它卡在缝隙变宽处的一个天然凹槽里,受力点并不均匀。在岩石后方大约一米,缝隙重新变得开阔,而且……有明显的、带着陈旧铁锈和混凝土气息的人工构筑物痕迹——很可能就是目标排水干道。
“有办法。”林砚收回手,低声对苏眠说,“石头卡得不死,主要靠底部这两个角支撑。如果我们能同时破坏或者松动这两个支撑点,让它向内侧倾倒,就能打开通道。”
“用什么?”苏眠看了看周围,除了岩石就是岩壁,没有任何工具。
林砚摊开左手,手背印记的微光与“织梦者之心”的光芒交相辉映。“用这个。”他说,“‘织梦者之心’不仅仅是钥匙和控制器。詹青云在设计它时,赋予了它基础的‘频率共振’能力,可以用来影响特定材料的分子间应力……理论上。”
他顿了顿,语气并不确定:“但我从来没试过,也不知道需要多精确的控制。”
“总比困死在这里强。”苏眠毫不犹豫地支持,“需要我做什么?”
“在我尝试扰动石头结构时,它可能会震动或发出声音。你注意听后面有没有异常动静,以及观察石头有没有滑动迹象。”林砚深吸一口气,盘腿在狭窄空间里尽量坐稳,将“织梦者之心”托在掌心,双手虚拢。
他不再试图用蛮力或精细技巧,而是回忆在阿尔法节点激活“信标”时的感觉——引导、共鸣、而非控制。他将意识沉入核心,感受其中蕴含的、关于“频率”与“共振”的基础原理信息流。这些知识如同本能般苏醒,指引着他调整自身精神力的输出模式。
印记的光芒变得柔和而稳定,与“织梦者之心”的流光同步脉动。林砚将这股混合了“钥匙”特质与核心能量的波动,小心翼翼地导向眼前的巨石,重点聚焦于他感知到的两个关键支撑点。
起初,什么也没发生。
几秒钟后,巨石表面开始传来极其细微的、如同蜜蜂振翅般的嗡鸣。紧接着,细小的石粉和碎屑从岩石与岩壁的接触点簌簌落下。
嗡鸣声逐渐增大,巨石开始以肉眼难以察觉的幅度高频微震。林砚的额头渗出汗水,维持这种精准的频率输出极其耗费心神,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拉成一根极细却必须保持绝对稳定的钢丝。
“右边……底部在动!”苏眠紧盯着岩石,低声道。
林砚立刻将更多能量导向右侧支撑点。那里的震动明显加剧,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蔓延声。
“左边也是!”
平衡开始被打破。巨石发出了不祥的、低沉的呻吟,那是岩石内部结构在特定频率下产生疲劳和松动的声响。
就是现在!
林砚猛地将最后一股能量同时灌入两个支撑点,并非持续输出,而是如同锤击般爆发!
嗡——咔啦啦!!!
剧烈的震动和岩石碎裂声同时炸响!堵路的巨石猛地向内一沉,底部支撑点彻底崩碎,巨大的岩体在重力和惯性作用下,朝着缝隙内部轰然倾倒!
轰隆!!!
尘土和碎石瞬间弥漫了整个狭窄空间,呛得两人剧烈咳嗽。但通道,打开了。
巨石向内倒下,露出了后面一个足以让人弯腰通过的缺口。更远处,手电光芒(苏眠已经打开)照出了一条宽阔得多的、由混凝土和砖石构筑的拱形通道,空气中飘荡着经年累月的霉味和淡淡的污水气息。
他们成功了。
两人没有立刻庆祝,而是警惕地等待尘埃落定,倾听通道深处是否有其他动静。除了远处隐约的滴水声,一片寂静。
“走。”苏眠率先钻过缺口,进入排水干道,迅速扫视两侧。林砚紧随其后。
这里显然是战前城市排水系统的一部分,拱顶高约三米,宽度足以容一辆小型车辆通过。地面中央是干涸的、积满黑色淤泥的主渠,两侧有可供行走的检修步道。墙壁上残留着老式的管线支架和早已失效的照明装置。空气虽然浑浊,但比刚才的缝隙流通了许多。
“按照陈序地图的标注,沿着这条干道向南,大约两公里后,会有一个连接旧港区南部地下管网的交汇点。从那里,我们可以找到通往‘绿洲’方向的路径。”林砚一边对照着终端上存储的地图(幸好芯片防水),一边说。
两人稍作休整,喝了几口水,吃了点所剩无几的能量棒,便沿着步道快速前进。排水干道内并非完全黑暗,一些断裂的管线缝隙和遥远的竖井口会透下极其微弱的天光(或许是城市的霓虹余光),勾勒出漫长通道幽深而荒凉的轮廓。
行走在这样空旷寂静的地下空间,脚步声和呼吸声被放大,产生诡异的回音。林砚却感到一种奇特的平静。手握“织梦者之心”,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被动地感知城市意识场,而是能更主动、更清晰地“聆听”和“分辨”。
他“听”到了。
头顶上方,是旧港区那片疯狂燃烧的“垃圾场大火”意识星海,愤怒、绝望、贪婪的波动依然在翻腾,但似乎比之前更加……涣散和混乱。陈序与“老板”在“海鸥”观测站的激战,显然搅动了这片区域的势力平衡,不少较小的意识光点(可能属于依附各大势力的喽啰或独立幸存者)正在惊恐地移动、熄灭或互相吞噬。
而在更远的方向,城市中心区域,那片原本整齐划一但压抑的“LED阵列”星海,此刻正被一种冰冷、决绝、如同潮水般缓慢但无可阻挡推进的灰色所浸染。那是“净化”的频率!陈序已经将他在旧港区“秩序节点”的模式,开始向更核心的区域推广了!虽然规模还不大,但那种系统性的、抹除差异的意志,让林砚感到刺骨的寒意。
与之相对的,是在城市各个不起眼的角落,那些稀疏但顽强闪烁的“星火”绿光。通过“织梦者之心”的增强感知,林砚能更清楚地“看”到它们的状态:有的依旧微弱但稳定(如“根须园”),有的变得更加明亮和有序(显然是“星火引导计划”起了作用),还有少数几个新的绿光正在极其艰难地“点燃”,仿佛在绝境中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几条极其纤细、若有若无的“银色丝线”,正从“织梦者之心”内部延伸出去,与其中几个最明亮的“星火”社区产生着极其微弱的双向共鸣——不仅仅是阿尔法节点在单向广播,而是这些社区在初步掌握了“防火墙”基础后,开始自发地、尝试性地向“回声网络”的雏形发送着确认与呼应的信号!
希望,虽然渺小,但确实在生长,在连接。
“你在‘看’什么?”苏眠注意到林砚的走神,轻声问道。她虽然无法感知意识场,但能察觉到林砚气质的变化——少了几分仓皇,多了几分沉静与专注,仿佛背负着更重的东西,却也握着更坚实的力量。
“在看这座城市真正的样子。”林砚没有隐瞒,将感知到的大致景象描述给她听,“……‘净化’在蔓延,但‘星火’也在变多,开始彼此呼应。我们不是孤军奋战,苏眠。詹青云导师留下的网络,正在被缓慢唤醒。”
苏眠沉默了片刻,黑暗中,她的手轻轻碰了碰林砚的手臂,那是一个无声的、坚实的支持。“所以,我们得更快。”她说,“赶在陈序的‘潮水’淹没一切之前,让这些星火连成一片,至少……烧出一条路来。”
这句话点燃了林砚心中压抑的焦灼。是的,时间。詹青云保存舱的能源倒计时,陈序的“净化”推进,“老板”的虎视眈眈……每一秒都无比珍贵。
两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排水干道并非一帆风顺。他们遇到了几处因年久失修而坍塌的段落,需要攀爬或绕行;在一段积水较深的地方,还遭遇了一群变异盲鼠的袭击,这些依靠啃食管道苔藓和渗漏污水为生的生物极具攻击性,最终被苏眠用匕首和林砚用“织梦者之心”激发的小范围精神震慑驱散。
途中,林砚尝试更深入地与“织梦者之心”沟通。他集中精神,试图“询问”核心:如何远程为阿尔法节点的保存舱补充能源?如何激活其他沉睡的次级节点?
反馈来的信息流比之前更加系统,但也更显示出任务的艰巨。
为保存舱补充能源,最稳妥的方式是使用兼容的“方舟-3型”高容量能源单元进行物理连接替换。远程能量传输损耗极大,且需要主焦点(“回声之间”)或某个已激活的次级节点有充足的能量储备,并建立稳定的高带宽能量链路。目前,“回声之间”能量储备尚可(约81%),但阿尔法节点距离过远,中间缺乏中继,直接传输可行性低,且极易被探测。
激活其他次级节点,则需要“钥匙”亲临节点附近,或通过已激活的节点进行“接力”式唤醒。每个节点都有独立的安全协议和环境要求。最重要的是,激活节点会消耗“织梦者之心”持有者的大量精神力,并可能引发明显的能量波动,吸引各方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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