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暗礁之下(1/2)
梯子比想象的更漫长,也更危险。
锈蚀的金属在手掌和靴底打滑,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和细小锈片剥落的簌簌声。下方,海浪撞击礁石的轰鸣越来越近,震耳欲聋,冰冷的水汽混杂着盐粒和腐烂海藻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呼吸困难。林砚不得不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攀爬动作上,左手手背印记的光芒已收敛至最低,仅能勉强照亮下方半米内的几根横杆。
苏眠在他下方大约三米处,动作更为稳健。她每下降一段,就会短暂停顿,侧耳倾听,警惕着上方平台可能传来的追兵动静,同时观察下方黑暗中的地形。多年的训练让她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依然保持着猎人般的警觉。
“得有些飘忽,“能看到一些礁石的轮廓,浪很大,注意落点。”
林砚低头,透过朦胧的水汽,隐约看到下方是一片参差不齐的黑色礁石群,被白色的浪沫反复冲刷、淹没。梯子的尽头并未直接搭在稳固的平台上,而是悬在一块较为突出的礁石上方,距离水面还有两三米的高度。
他咬了咬牙,继续向下。头痛虽然有所缓解,但意识深处那种被撕裂后又粗糙缝合的钝痛感依然存在,仿佛大脑里残留着那些封存阴影的碎片回声。他必须分出一部分精神维持最基本的“防火墙”运行,防止这些外来的痛苦和怨恨情绪进一步侵蚀自己的意识核心。
终于,他踩到了最后一根横杆。下方是翻涌的白色泡沫和滑腻的黑色礁石。没有时间犹豫,林砚看准一个浪头退去的间隙,松手跳了下去。
砰!
双脚落在湿滑的礁石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膝盖一软,险些摔倒,连忙用手撑住旁边一块粗糙的岩壁才稳住身体。冰冷的海水立刻涌上来,淹没了他的脚踝,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靴子。
苏眠紧随其后跳下,落地更轻盈,立刻转身,匕首出鞘,警戒着梯子方向和周围礁石阴影。
暂时安全。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悬崖底部一片相对开阔的礁石平台,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被更高处的岩壁环抱,形成一个小小的、半开放的凹穴。头顶数十米高处,是观测站南侧悬崖突出的平台,此刻已被夜色和雾气笼罩,看不清上面的情况。身后,是垂直的、布满贝壳和海草的岩壁;前方,则是更广阔、更混乱的暗礁区,一直延伸到雾气弥漫的海面。
海浪从礁石群的缺口处涌入,在这个凹穴里形成激烈的回流和漩涡,水位随着浪潮快速涨落。空气里充满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和咸腥的泡沫。
“这里不能久留,”苏眠抹去脸上的水珠,大声喊道,声音在海浪声中显得微弱,“潮水在涨,很快这片平台也会被淹没。我们必须找更高的地方,或者……找到通往内部的通道。”
林砚点头,强忍着头痛和虚弱,将感知向外延伸。在这个自然环境主宰、能量场混乱的地方,他的“钥匙”感知受到了极大干扰。那些属于人类意识的波动几乎被完全掩盖,取而代之的是海浪狂暴的物理震动、礁石古老而沉默的“存在感”,以及……海水深处某些庞大、缓慢、难以名状的生命脉动。
他想起白面具人指向下方的动作,还有那个“钥匙开锁”的手势。
“找找岩壁上有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或者洞口,”林砚提高声音,“陈序的地图显示这里有通道,白面具人也暗示
两人开始分头搜索。礁石平台表面湿滑,布满了锋利的藤壶和滑溜的海藻,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岩壁上覆盖着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海洋生物遗骸和盐霜,在昏暗的光线下很难分辨细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潮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刚才还裸露的礁石渐渐被淹没,可供立足的空间越来越小。冰冷的海水已经漫到了小腿肚,每一次浪头打来,都带着将人卷走的巨大力量。
“这样找太慢了!”苏眠喊道,她刚从一个滑溜的斜坡上险险稳住身体,“如果通道入口被海水常年浸泡,很可能被沉积物完全封死了!”
林砚没有回答。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痛苦和环境的干扰,将全部精神集中在左手手背的印记上。
印记微微发烫。
在这里,在这片狂暴的自然之力与古老岩层的交界处,印记的共鸣并非指向某个清晰的“知识源”或“意识节点”,而是……一种频率上的呼应。
就像两块不同的石头,敲击时能发出相近的音调。
这呼应很微弱,被海浪声彻底掩盖。但它确实存在,并且来自岩壁的某个方向。
林砚睁开眼,左眼的混沌星云微微旋转,帮助他过滤掉环境中杂乱的能量扰动,聚焦于那丝微弱的共鸣指引。他摇摇晃晃地朝着凹穴内侧、水位相对较浅的一块岩壁走去。
那里的岩壁看起来与其他地方无异,覆盖着厚厚的黑色贝类和苔藓。但林砚将手掌按上去时,印记的温热感明显增强了一些。
“这里!”他喊道。
苏眠立刻涉水过来。两人一起用手和匕首刮擦岩壁表面的附着物。黑色的贝类外壳坚硬锋利,苔藓滑腻腥臭,清理起来十分费力。但随着表层杂物被剥落,岩壁上逐渐露出了一些人工修整的痕迹——不再是天然礁石的粗糙表面,而是相对平整的、带有凿刻纹理的石板。
继续清理,一个大约一米五高、八十厘米宽的矩形轮廓显现出来。轮廓边缘有深槽,显然是门的框架。在门框中央偏下的位置,有一个浅浅的、与林砚手背印记大小相仿的凹陷。
又是一个需要“钥匙”开启的门。
“没时间犹豫了!”苏眠回头看了一眼,潮水已经淹到了大腿,一个更大的浪头正在酝酿,“开门!”
林砚将左手按进凹陷。印记光芒亮起,与石材接触的瞬间,他感到一股与阿尔法节点激活时类似、但更加原始粗糙的能量反馈。没有复杂的验证协议,没有精密的频率匹配要求,只有一种简单的、基于特定能量特征的“身份确认”。
仿佛这道门的设计者,预期到开启者可能状态不佳、意识混乱,所以设置了最低限度的验证门槛。
嗡……
低沉的震动从岩壁内部传来。矩形轮廓内的石板向内凹陷了约半寸,然后缓缓向一侧滑动,露出后面一条黑暗的、向上倾斜的通道。一股比外面更加阴冷、带着尘土和陈年水汽的凉风从通道内涌出。
“走!”苏眠率先侧身挤了进去,立刻在里面转身伸手。林砚紧随其后。
就在他整个人刚刚进入通道的瞬间——
轰!!!
一个巨大的浪头狠狠拍打在刚才他们站立的位置,海水裹挟着泡沫和碎石猛灌进通道入口!林砚被水流冲得一个踉跄,苏眠死死抓住他的手臂,两人连滚带爬地向通道高处挣扎了几步,才避开后续涌入的海水。
身后的石门在海水压力下,开始缓缓闭合。
两人瘫坐在通道内略高于水位的地面上,浑身湿透,喘息不止。通道外,海浪的轰鸣变得沉闷,但仍能感觉到脚下岩石传来的震动。应急手电的光芒照亮了这条狭窄的向上通道——依然是粗糙开凿的岩壁,地面有简易的台阶,空气浑浊但可以呼吸。
暂时安全了。
林砚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感觉头痛加剧,刚才强行使用“钥匙”共鸣和应对海水冲击,消耗了他最后一点精力。他摸索着从防水袋里取出一点高能量食物,塞进嘴里,强迫自己咀嚼吞咽。
苏眠也在检查装备,匕首、手电、还有从陈序那里得到的芯片终端。“通道是向上的,应该通往悬崖内部,而不是更深处。”她观察着通道走向,“白面具人暗示的‘锁’……会在上面吗?”
“不知道。”林砚声音疲惫,“但这是我们唯一的路。”
休息了大约五分钟,体力稍有恢复,两人继续前进。通道不长,向上延伸了大约三十米后,坡度变缓,前方出现了一个较为宽敞的岩洞。
岩洞不大,呈不规则的椭圆形,最长处约十米,最高处约三米。洞壁上有人工加固的痕迹,一些地方嵌着老旧的金属支架,但大多已经锈蚀断裂。洞内没有光源,全靠手电照亮。
最引人注目的是岩洞中央的一个石台。
石台由天然岩石粗略打磨而成,大约一米见方,半米高。台面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深灰色的金属立方体,边长约二十厘米,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缝隙或接口,只在其中一个面上,蚀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一把钥匙的轮廓,与林砚手背印记的形状有七八分相似。
立方体静静地放在那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微光。它看起来极其古老,却又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简洁而精密的质感。
林砚和苏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和好奇。
“这就是‘锁’?”苏眠低声问,没有贸然靠近。
林砚缓缓走上前,左手手背的印记再次开始发热、发亮。这一次,共鸣感清晰而强烈,如同两块磁石在相互吸引。他能感觉到,这个金属立方体散发着一种极其稳定、极其内敛的能量场,频率与他的“钥匙”印记完美契合。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立方体冰冷的表面。
没有任何反应。
不是能量激活,也不是机关触发。这个立方体仿佛就是一个实心的金属块。
林砚皱了皱眉,将整个手掌按上去,尝试将“钥匙”的能量注入。
依然没有反应。
“也许……需要特定的方式?”苏眠也走过来,仔细观察立方体,“或者,它只是一个标志?提示我们这里有与‘钥匙’相关的东西?”
林砚没有放弃。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印记,不再尝试“输出”能量,而是“倾听”立方体内部可能存在的“声音”或“频率”。
起初,只有一片深沉的寂静。
但当他将自身频率调整到与立方体散发的稳定场完全同步时,一些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信息流,如同涓涓细流,开始沿着接触点,流入他的意识。
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结构性的信息,一种关于“锁”本身的设计蓝图和开启原理的阐述。
这信息非常古老,使用的是一种林砚从未接触过、但凭借“钥匙”的“翻译”本能能够理解的编码方式。它讲述了这样一个概念:
真正的“锁”,并非物理的障碍,而是意识的迷宫。
眼前的立方体,只是一个“接口”,一个“验证器”。
它所验证的,不是能量强度,不是频率正确与否,而是“钥匙”持有者意识深处的某种“认知”和“理解”。
只有当“钥匙”理解了“锁”的本质,明白了“锁”所要保护的东西为何需要被保护,以及“钥匙”自身为何有资格开启它时,“锁”才会解开。
这是一个基于“共识”和“资格”的意识验证机制。
信息流到此为止。
林砚睁开眼,眼中闪过明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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