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狭路(2/2)
这条通道比主道更加难行,坡度明显向下,而且布满了更多突出的螺栓和破损的线缆,需要更加小心。身后的“清道夫”声音似乎被暂时甩开了一些,或许它们也遵循程序,优先追踪概率更高的路线。
爬行了大约一百多米后,前方果然出现了状况——管道被一大块坍塌的混凝土和扭曲的钢筋彻底堵死了!
“妈的!我就说是死路!”老狗瘫坐在积水中,面如死灰,彻底绝望了,“完了……全完了……”
陆云织上前检查了一下堵塞物,摇了摇头:“结构坍塌,人力无法短时间内清除。我们被困住了。”
苏眠的心也沉了下去。后有追兵,前无去路……
然而,林砚手中的罗盘却颤抖得更加厉害,指针死死抵着前方那堆废墟,那股“牵引感”也强烈到了顶点!他强撑着走到堵塞物前,将手掌按在冰冷潮湿的混凝土上,闭上眼睛,全力释放出感知。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堵塞物后面,并非实心的土石,而是一个……空腔!一个被遗忘的、更大的空间!而且,在那空腔之中,有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纯净的……“信息流”在盘旋?那感觉,与他接触“源知识”碎片时类似,但又截然不同,少了几分狂躁与混乱,多了几分古老与悠远。
“后面……是空的!”林砚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而且……有某种……‘纯净’的知识残留!”
“空的?怎么可能?”老狗难以置信。
陆云织再次用仪器扫描,屏幕上显示的数据却让她也露出了讶异的神色:“后面……确实有非自然的空洞结构回波。而且……探测到极其微弱的、非标准的能量签名。这签名……很古老,不属于现有的任何已知体系。”
“能炸开吗?”苏眠立刻问道。
“不行,爆炸会引发更大范围的坍塌,我们会被活埋。”陆云织否定道,她仔细观察着堵塞物的结构,“不过……这里似乎原本是一个连接处的承重节点,坍塌后形成了某种脆弱的平衡。如果能找到关键的应力支点,进行精确的破坏……”
她看向林砚,意思不言而喻。
林砚看着那堆巨大的、看似不可撼动的废墟,感受着体内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和脑内尖锐的疼痛。这又是一次赌博,一次对他刚刚触摸到的那条“引导与共鸣”路径的极限考验。
他看了一眼苏眠,看到她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又看了一眼陆云织,看到她冰冷目光背后的计算与期待;最后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老狗。
没有退路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罗盘塞回口袋,双手缓缓按在冰冷的、湿漉漉的混凝土堵塞物上。掌心的蓝色薄片光芒微闪,他将全部的意识沉入那片因疲惫和痛苦而变得晦暗的“知识海洋”,不再试图强行驾驭那些狂暴的碎片,而是像之前引导管道坍塌和偏转捕获叉那样,去“倾听”这片废墟本身的“声音”,去感知其内部应力的流转,去寻找那个维系着脆弱平衡的、“钥匙”般的节点。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与管道内的冷凝水混在一起。他的身体微微颤抖,鼻血再次不受控制地流出,滴落在废墟上,绽开暗红色的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身后的“沙沙”声再次变得清晰起来!
“快点……它们又来了……”老狗的声音带着哭腔。
找到了!
在意识的“视野”中,一个极其微小、却连接着数股主要应力线的锈蚀金属杆,在废墟的深处闪烁着微弱的“红光”——那是结构即将崩溃的预兆!
就是它!
林砚凝聚起最后的精神力,不再是粗暴的冲击,而是一股极其凝聚、带着特定震荡频率的“引导”能量,如同最纤细的手术刀,精准地“刺”向了那个锈蚀的金属杆!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的呻吟响起。那根锈蚀的金属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然后如同被无形之力扭断般,悄然碎裂!
“嘎吱——轰隆!”
堵塞物内部传来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断裂和摩擦声!紧接着,那堆巨大的废墟如同被抽掉了基底的积木,向着内部空腔的方向,塌陷下去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缺口!烟尘弥漫!
“通了!真的通了!”老狗狂喜地大叫。
林砚身体一软,向后倒去,被苏眠一把扶住。他感觉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充斥着高频的耳鸣,这次的精神消耗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走!”陆云织毫不犹豫,率先弯腰钻过了那个还在掉落的碎石的缺口。
苏眠架起虚脱的林砚,紧随其后。老狗连滚爬爬地跟在最后。
就在老狗的脚后跟刚离开缺口的瞬间,几只“清道夫”的红色传感器光芒已经出现在了通道尽头!它们试图追击,但那个缺口对于它们的体型而言过于狭窄,而且结构极不稳定,不断有碎石落下,暂时阻挡了它们。
四人成功逃入了另一侧的空间。
然而,他们还来不及庆幸,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逃生通道,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地下空洞。洞壁并非天然岩石,而是某种光滑的、带着金属光泽的黑色材质,上面刻满了难以理解的、如同电路板又如同星空图谱般的复杂纹路,这些纹路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
空洞中央,是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约一人高的、不规则的多面体黑色晶体。它缓缓自转着,表面流淌着如水般的光泽,那股让林砚感觉“纯净”而古老的信息流,正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
更令人震惊的是,在黑色晶体的下方,盘膝坐着一具身穿着早已褪色、样式古老服饰的……骸骨。骸骨保持着仰望晶体的姿势,手骨中似乎紧紧握着什么东西。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老狗的声音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陆云织的眼中则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痴迷的光芒,她快步上前,扫描着黑色晶体和周围的纹路:“难以置信……这能量签名……这结构……远超‘普罗米修斯’项目的理解!这是一个……失落文明的遗迹?还是……”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那具骸骨手骨中紧握的东西,在幽蓝光芒的照耀下,反射出了一点微光。那是一个……与林砚手中那个“新月船锚”图案,几乎一模一样的徽记,只是材质似乎是某种白色的玉石。
而林砚贴身口袋里的青铜罗盘,在这一刻变得滚烫无比,指针死死指向那具骸骨,或者说,指向骸骨手骨中的那枚玉质徽记。
一段更加古老、更加破碎、却带着无尽悲伤与释然的“记忆回响”,如同穿越了万古时光,轻轻拂过林砚的意识:
“后来者……当你见到‘守护者’与‘核心碎片’……意味着‘观测站’已至尽头……”
“知识……并非权柄……乃是责任……亦是诅咒……”
“吾等……失败了……未能阻止‘熵增’……唯有封存于此……待‘钥匙’重现……”
“小心……‘归墟’的……呼唤……”
回响消散。
林怔怔地看着那具骸骨和黑色的晶体,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观测站”?“核心碎片”?“熵增”?“归墟”?
这一个个陌生的词汇,似乎指向了一个比“源知识”、比“零先生”更加宏大、更加古老的秘密!这个地下空洞,这具骸骨,这黑色晶体,竟然是某个试图对抗某种名为“熵增”的灾难的“观测站”遗迹?而他们口中的“钥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罗盘,又感受了一下脑中的知识海洋。
难道……自己这把“钥匙”,开启的并不仅仅是吴铭或陈序所追求的那些,而是……某种更加深远、更加可怕的东西?
就在四人被这惊人的发现所震慑,一时忘了身后追兵和自身处境时,他们刚刚钻过来的那个缺口处,传来了更大的坍塌声和更加清晰的机械节肢敲击声!
“清道夫”……正在强行扩大通道!
短暂的喘息结束了,危险,再次逼近。
而这个刚刚发现的、充满未知的“观测站”遗迹,是新的希望之地,还是……另一个更加华丽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