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归途与尘埃(1/2)
地下世界的寒意尚未从骨缝间完全褪去,城市的地表之上,另一种更为肃杀的冰冷已然降临。《知识安全紧急法案》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笼罩了每一寸空气。灵犀科技的悬浮车巡逻频率明显增加,低沉的嗡鸣如同掠食者的低吼,划过灰蒙蒙的天空。街道上新增的检查站前,人们排着长队,神情麻木地接受着新型神经扫描仪的短暂照射,那冰冷的蓝光仿佛能窥见灵魂的底色。
林砚、苏眠和“渔夫”三人,如同阴影中的水滴,凭借着“渔夫”对“铁锈带”每一条暗巷、每一处废弃管道的熟悉,艰难地避开了主要干道的盘查,向着城市另一个被遗忘的角落转移。
他们的目的地,是苏眠早已废弃的童年老家——位于城市边缘,一个名为“梧桐里”的旧式住宅区。这里曾经是早期灵犀科技中下层员工的安置区,如今也已衰败,住客多为无力更换新型知识芯片或对芯片技术心存疑虑的老年人,以及一些在城市缝隙中挣扎求存的底层劳动者。相对于“铁锈带”的混乱,这里弥漫着一种被时代抛弃后的、更为沉静的颓丧。
“就是这里。”苏眠在一栋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砖块的六层楼前停下脚步。楼道的防盗门早已锈蚀损坏,虚掩着,露出内部昏暗的光线和积满灰尘的楼梯。
林砚抬头望去,这栋楼与周围的环境一样,散发着一种年华老去的气息。他的感知悄然延伸,捕捉到的并非“铁锈带”那种尖锐的危险和混乱的能量残留,而是一种更为绵长、深沉的悲伤与空洞,仿佛每一扇紧闭的房门后,都封存着一段被高速发展的世界甩下的往事。
“渔夫”警惕地环顾四周,低声道:“我在外面守着。你们抓紧时间。这地方虽然不起眼,但‘清洁工’的鼻子灵得很,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嗅过来。”
苏眠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吱呀作响的楼道门。灰尘在从门口透入的光柱中飞舞,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岁月停滞的气味。林砚紧随其后。
沿着布满灰尘和零星垃圾的楼梯向上,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苏眠的步伐从一开始的略显迟疑,到后面变得越来越坚定,仿佛每一步都在踏碎覆盖在记忆之上的尘埃。她在四楼一扇漆色剥落、露出木头原色的门前停下。门上还贴着一张早已褪色、模糊难辨的儿童画,依稀能看出是三个手拉手的简笔画小人。
她没有钥匙,只是蹲下身,在门口一个破旧的地垫下摸索了片刻,指尖触碰到一小片冰冷坚硬的金属——那是一把备用的老式物理钥匙。这个习惯,还是她母亲在世时留下的。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发出生涩的“咔哒”声。
门开了。
一股更为浓重的、混合着灰尘、旧书籍和木质家具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客厅内的景象映入眼帘:家具上都蒙着白色的防尘布,如同一个个静默的幽灵。光线从拉着一半的厚重窗帘缝隙中挤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无数悬浮的尘粒,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苏眠站在门口,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她仿佛能看到许多年前,父亲苏明启坐在那张旧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翻阅纸质书籍的背影;能闻到母亲从厨房里端出的、家常饭菜的温暖香气;能听到自己年幼时,抱着玩具在地板上奔跑嬉笑的声音……那些被刻意尘封的、属于“家”的模糊感觉,汹涌地冲击着她多年来用职业冷硬外壳包裹的内心。
林砚安静地站在她身后,没有打扰。他的目光扫过客厅,不同于苏眠的情感波澜,他脑中的“感知”能力在此刻捕捉到的,是更为复杂微妙的信息残留。这里没有激烈的情绪爆发,没有危险的知识波动,只有一种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深沉的思念与挥之不去的遗憾,如同古井深处泛起的微波,轻柔却持久地拍打着他的意识壁垒。他甚至能隐约“读”到,在沙发扶手上,曾有一个小女孩无数次趴在那里写作业,残留着专注与偶尔走神的细微印记;在书架前,一个男人长年累月地站立、思考,留下了混合着求知热情与某种……越来越沉重的忧虑的“回响”。
“我父亲的书房在里间。”苏眠的声音将林砚从感知中拉回现实,她语气恢复了平静,但眼底深处那一丝柔软尚未完全褪去。
她带着林砚穿过客厅,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书房比客厅更为凌乱,靠墙的书架上塞满了各种纸质书和学术期刊,内容涵盖神经科学、量子物理、哲学甚至一些冷门的神秘学领域,显示出主人广泛而深入的求知欲。书桌上堆放着散乱的手稿和笔记,一支老式的钢笔还搁在墨水瓶旁,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他去世后,我来整理过几次,带走了些东西,但总觉得……他没有把他所有的秘密都放在明面上。”苏眠走到书架前,手指拂过那些书脊,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他是个极其谨慎的人,尤其是在‘普罗米修斯’项目之后。”
林砚走到书桌旁,目光落在那些手稿上。字迹潦草而有力,充满了各种复杂的公式、思维导图和意义不明的符号。他集中精神,尝试去“阅读”这些纸张上残留的强烈思维印记。瞬间,更为清晰的碎片涌入脑海:
“……意识海接口理论仍需验证,常规模型无法解释‘志愿者07’的神经适应性……”
“……吴的设想过于激进,但詹的保守何尝不是另一种禁锢?第三条路在哪里?”
“……‘零先生’的资助绝非善意,其目标直指‘永生’,我们必须……”
“志愿者07”……林砚的心脏猛地一缩,那正是他在“普罗米修斯”项目中的编号!苏明启果然一直在暗中关注着他,甚至可能参与了对他的“潜能激发”实验!
“找到什么了?”苏眠注意到他神色的变化。
林砚指了指手稿上关于“志愿者07”和“第三条路”的片段,沉声道:“你父亲……他似乎一直在寻找吴铭和陈序(或者说詹青云)之外的另一种可能。而且,他对‘诺亚生命’背后的‘零先生’早有警惕。”
苏眠的眼神变得更加凝重。她不再局限于书架,开始更仔细地检查书房的每一个角落。她敲击墙壁,倾听声音;移动沉重的书柜,查看背后;甚至趴在地上,检查地板是否有松动的痕迹。
林砚也运用起他的感知能力,像一台精密的人形扫描仪,感知着房间内能量流动的细微差异和信息的异常聚集点。脑中的低语在此刻化为了某种辅助,指引着他去关注那些被寻常感官忽略的细节。
突然,他的目光被书架最高层,一个摆放着看似装饰品的、蒙尘的旧地球仪吸引。与其他地方均匀的灰尘覆盖不同,地球仪的底座似乎有极其细微的、近期被触碰过的痕迹——并非苏眠之前整理时留下的,而是一种更……“刻意”的痕迹。
“苏眠,那个地球仪。”林砚指向高处。
苏眠搬来椅子,踮脚将地球仪取了下来。它入手沉重,是老式的机械构造。她尝试转动它,没有任何反应。但当她手指无意识地按到底座某个凸起的、代表山脉的浮雕时——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在两人惊讶的注视下,书房一侧的书架连同后面的墙壁,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混合着陈年纸张和特殊防潮剂气味的、更为古老的气息从里面涌出。
密室!
苏眠和林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期待。苏眠深吸一口气,率先侧身钻了进去,林砚紧随其后。
密室内部空间不大,只有几平米,没有窗户,仅靠墙壁上嵌入的几盏发出微弱白光的生化灯提供照明。中央是一张金属工作台,上面摆放着一台早已停产多年的老式独立终端机,旁边整齐地码放着一摞用防水防潮材料精心封装好的笔记本。墙壁上则贴满了各种复杂的研究图表、脑部神经扫描图,以及一些人物的照片和关系图——其中就有年轻时的吴铭、詹青云,以及……年幼的林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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