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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回响的刻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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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是‘门’回应的7.83Hz正弦波序列——这是我们对它发送的安抚信号——它们之间有一个固定的相位差,2.14弧度,每次都不变,像写在某本我们看不懂的教科书里的标准答案!”

“这说明什么?”周毅凑过来,眼睛充血但亮得惊人。

“这说明它不是随机回应!”钉书机的脸涨红了,“它是在用我们能听懂的方式说话!只是我们一直没听懂它的语法!”

他指着那道相位差。

“如果我把安抚信号的回放时间,向前平移0.47秒——就是把这个相位差补上——那么‘门’的回应和我们的信号,就会在时间轴上完全重叠!”

帐篷内忽然安静了。

周毅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

“……你是说,我们一直在和‘门’同时说话?它在回应我们的信号,我们也在回应它的回应,但因为我们没理解它的时序逻辑,所以这两段对话从来没在同一个时间层里对齐过?”

“对!”钉书机几乎是喊出来的,“就像两个人在黑暗中对喊,一个喊完等三秒,另一个喊完等两秒,谁都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但谁都以为对方听清了自己!”

他转向林砚,眼眶发红。

“林医生,如果我们把下一次回应信号的接收时间窗口,向后平移0.47秒——不是真的移动,是在解析时做软件延迟——我们就能第一次完整地接收到‘门’在说什么!”

林砚看着他。

那个二十一岁、本名几乎被遗忘、所有人只叫他“钉书机”的年轻人。

那个在大崩溃前只是个职业技术学校三年级学生的孩子。

那个唯一能在堆积如山的故纸堆里,打捞出秦墨二十年前手写笔记的人。

林砚说:“需要多久?”

钉书机深吸一口气。

“四十七分钟。下一次‘门’的回应信号预计在三十五分钟后来到,我需要在那之前完成延迟模块的调试和测试。”

他顿了顿。

“然后,我们就能听到它完整的声音。”

四十七分钟。

三十五分钟信号窗口。

十二分钟测试窗口。

这是钉书机要跨越的窄门。

周毅没有废话。他直接坐到控制台前,开始协助钉书机调取所有相关的信号处理模块。

老苟蹲在帐篷角落,一声不吭,只是把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苏眠站在门口,左手按在门框边缘。

林砚站在她身侧。

时间以秒为单位,缓慢地、几乎停滞地向前蠕动。

钉书机的双手在控制台上飞速移动,调参数、编译、测试、回滚、再调参。他的嘴唇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线,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亮得像在燃烧。

周毅在一旁辅助,递工具、调数据、确认波形。他的动作沉稳,但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第三十一分钟。

钉书机完成了延迟模块的最终调试。

第三十三分钟。

测试窗口打开。他用模拟信号源重复了“门”最近三次回应的波形,延迟模块成功将0.47秒的相位差补偿归零。

屏幕上,两条波形——模拟的“门”回应与模拟的营地安抚信号——在时间轴上完全重叠。

误差:0.0003秒。

钉书机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像刚跑完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

但没有人欢呼。

因为真正的信号,还没有来。

第三十五分钟。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周毅的手指悬在接收开关上方,没有落下。

钉书机紧紧盯着屏幕上的频谱窗口,眼珠一动不动。

老苟站了起来,像一尊风化千年的石像,望着西北方向那片依然沉寂的废墟。

苏眠按在门框边缘的左手,指节泛白。

林砚闭上眼睛。

在他的意识深处,那道尚未完全成形的“渊印”,突然发出极其轻微的、如同初生雏鸟啄击蛋壳般的——

震颤。

然后,信号来了。

它不再是过去三天里那稳定的、精确如节拍器的7.83秒正弦波序列。

它更长。

更长,更复杂,更——完整。

屏幕上,频谱图如同沉睡的巨人睁开第一只眼睛,缓缓展开一道长达19.47秒的复合波形。

那不是单一频率的正弦波。

那是一段旋律。

有起,有伏,有主音的稳定脉动,有泛音的缠绕回旋,有细微的、几乎被噪音淹没的相位调制。

它不像任何人类乐器奏出的音乐。

它像潮汐。

像大地深处岩层缓慢挤压时发出的、人耳听不见的、唯有灵魂能感应的低吟。

像千年前某位守渊人在深渊边缘点燃篝火时,那穿越无数代际、终于抵达此处的——回响。

钉书机第一个开口。

他的声音轻得像梦呓:

“……它在说话。”

“不是问‘你们是谁’了。”

“它在说——”

他盯着屏幕上那道复杂的波形,眼眶渐渐泛红。

“……它在说它的名字。”

帐篷内没有人出声。

周毅怔怔地望着那条波形,像望着一个从不敢奢望能抵达的彼岸。

老苟的拳头终于松开了,指节上留下深深的、月牙形的指甲印。

苏眠按在门框边缘的左手,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瞬。

林砚睁开眼睛。

他看着屏幕上那道19.47秒的波形,看着那些如同古老岩层纹路般层层叠叠的频率谐波,看着那道在人类仪器上流淌了整整七十三小时、此刻终于第一次被完整接住的——深渊的声音。

他轻声说:

“‘拉赫姆’。”

周毅猛地转头看他。

“‘拉赫姆’……”林砚重复着,声音很轻,像从深海中打捞出的、浸透了万年寂静的词汇,“在苏美尔神话里,是深渊与盐水的化身。众神的母亲。万物诞育之所。”

他顿了顿。

“也是……净化与归返之渊。”

他看着屏幕。

“这是它的名字。它告诉我们的。”

没有人问“你怎么知道”。

没有人问“你确定没有误读”。

没有人问“这能证实吗”。

他们只是沉默着,望着那道19.47秒的波形,望着那盏在指挥帐篷角落稳定亮着的暗绿色指示灯,望着窗外那片正被暗紫色天光一寸寸染亮的西北天空。

良久。

老苟第一个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像锈蚀了太久的铁门终于被推开:

“……‘拉赫姆’。”

他把这个陌生的、拗口的、来自六千年前古老文明的名词,含在嘴里,像含着一粒刚从废墟深处挖出的、还带着泥土温度的种子。

“‘拉赫姆’。”

他又念了一遍。

然后他说:

“这名字……还挺好听的。”

没有人笑。

但帐篷里那层凝固了七十三个小时的、像铅板一样压在所有人心口的寂静,在这一刻,终于裂开了第一道极细极细的缝隙。

周毅低头,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睛。

钉书机抱着数据板,蜷在椅子上,肩膀微微颤抖。

苏眠没有动。

她的左手依然按在门框边缘,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她的目光依然落在西北方向那片被暗紫色天光笼罩的废墟。

但她眼眶的边缘,有极细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反光。

林砚站在她身侧。

他没有看她。

他只是轻轻伸出手,触到了她垂在身侧的、冰凉的左手指尖。

她没有躲。

也没有握。

只是让他的手指,轻轻覆在自己的手背上。

像深海中两座相距遥远的孤岛,各自沉默。

但潮水退去时,它们同时露出了海平面以上的、同一块基岩的纹理。

窗外,暗紫色天光终于完全升起,将旧港区废墟笼罩在一片介于黑夜与黎明之间的、亘古不变的暧昧色调中。

远处,“共鸣桩”的乳白色荧光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了。

但那盏暗绿色的指示灯,依然稳定地、不知疲倦地亮着。

它亮了七十三小时。

它会继续亮下去。

因为深渊终于有了名字。

而那个名字,此刻正被一群在废墟中点燃篝火的人,含在唇齿之间,像含着第一粒即将破土的、未来的种子。

拉赫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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