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星火(1/2)
门后,并非预想中的恐怖孵化场。
至少,并非活着的恐怖。
“B-7初级观察区”内部,是一个比前厅略大的环形空间。墙壁是惨白色的强化玻璃与金属框架结构,许多玻璃已经碎裂或布满蛛网般的裂纹。环形墙壁外侧,是一个个被隔开的独立观察舱,透过尚且完好的玻璃,能看到里面固定着早已锈蚀、沾满暗褐色污迹的医疗床、输液架和各种布满灰尘的监测设备。大部分观察舱空着,但有少数几个,床上依稀能看到人形的轮廓,被厚厚的灰尘和某种干涸的、暗色的分泌物覆盖,早已与床铺融为一体,分不清彼此。
空气中那股陈腐、混合着消毒水、培养液和淡淡焦糊的味道更加浓烈。头顶的照明系统大部分失效,只有几盏应急灯在角落发出惨白而稳定的光,照亮空气中缓慢浮动的尘埃。地面散落着更多杂物:翻倒的仪器、撕碎的文件、碎裂的试管,还有……几具与外面技术员姿态相似的骸骨,穿着同样的制服,或蜷缩在角落,或倒在观察舱的控制台前。
这里没有活物。没有嘶吼,没有蠕动。只有一片被时光冻结的、充满死亡与失败的寂静。
然而,林砚手中的静渊之钥,那种悸动却并未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悲伤。它不再指向明确的危险,更像是在与这片空间里残留的、某种深沉而痛苦的“回响”共鸣。
小队成员保持着高度警惕,鸦首和“灰隼”迅速检查了房间的几个入口(除了他们进来的门,环形空间对面还有一扇紧闭的金属门,标注着“通向深层处理区-权限禁止”),确认没有即时威胁。周毅则立刻被那些控制台和散落的文件资料吸引了。
“这里……是灵犀早期的生物-地脉意识融合实验场?”周毅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一丝恐惧,他蹲在一台相对完好的控制台前,尝试用数据线连接自己携带的设备,绕过权限读取残存日志,“‘摇篮’计划的前身?还是完全不同的分支?”
林砚在“山猫”的搀扶下,缓缓走到一个观察舱前。玻璃还算完整,内侧凝结着水汽和污渍,模糊了视线。他凑近一些,透过缝隙,能看到床上那具几乎与床单融为一体的干瘪遗骸。骸骨的姿态扭曲,双手呈抓挠状伸向玻璃,颅骨仰着,空洞的眼窝仿佛仍在凝视天花板。床边的一些仪器屏幕上,还残留着最后时刻冻结的数据瀑布和刺眼的红色警报符号。
“不是样本……”林砚低声重复着外面日志上的话,“是孵化场……它们要出来了……‘它们’是什么?”
他的感知在静渊之钥的辅助下,小心翼翼地探向观察舱内部。没有活跃的生命信号,也没有“蜂巢”那种冰冷的秩序能量。但有一种非常微弱、几乎消散的“残留频率”——混杂着极度的痛苦、恐惧、困惑,以及……一丝扭曲的、与地脉能量强行耦合后的“非人”回响。就像一段烧焦的录音带,只剩下刺耳的噪音和断续的悲鸣。
这些观察舱里的“实验体”,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经历了什么?
“林医生!有发现!”周毅的声音从另一侧的控制台传来,他成功地读取了一些破碎的日志片段,并将内容投射到自己设备的小屏幕上。
众人围拢过去。屏幕上滚动的文字断断续续,夹杂着大量专业术语和乱码,但关键信息依稀可辨:
“……第七批自愿者(原灵犀能源地脉勘探队事故幸存者,部分出现不可逆神经地脉耦合症状)植入‘先驱者-γ’型神经接口……目标:尝试稳定其失控的地脉感应能力,并探索人工引导、强化耦合的可能性……理论依据:吴铭博士提供的‘古代共生协议’碎片……”
“……耦合初期进展‘良好’,实验体表现出对地脉能量流动的感知精度提升300%……但伴随强烈的精神幻觉和生理排斥……部分实验体开始出现组织异化……项目主管(张明远?)要求暂停,但‘摇篮’项目组(权限更高)下令继续,并注入‘活性催化基质’……”
“……灾难性转折。催化基质引发了未知链式反应。实验体意识出现集体崩溃与融合迹象……地脉能量被以非预期方式大规模吸引、扭曲……观察区内部形成小型‘混沌能量涡流’……隔离系统过载……”
“……我们被困。出口被自动封锁(安全协议?还是‘摇篮’的指令?)。能量涡流在吸收一切……生命、意识、物质……它在‘生长’……张工打开了所有观察舱,说‘让它们出来,总比困死在这里好’……他疯了……不,也许他看到了我们看不到的……”
“……最后记录:涡流稳定了?不,是转移了……它好像……被‘摇篮’的主体‘吸收’或者‘召唤’走了?留下的只有这些……空壳,和永远回荡的痛苦频率。备用电源还能撑几天?无所谓了……这里,就是我们的坟墓。但愿……后来者……不要重蹈覆辙……”
日志到此彻底断绝。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应急灯发出的轻微电流声。
“自愿者……事故幸存者……古代共生协议……”周毅喃喃道,脸色发白,“灵犀早期就在用活人做这种危险的耦合实验?‘摇篮’项目组……权限比这个观测站还高?吴铭提供的‘协议’……”
“所以,‘蜂巢’的技术源头,至少一部分,来自这里。”鸦首的声音冰冷,“用活人作为地脉意识的‘接口’或‘培养基’,试图制造可控的‘共生体’。但实验失控,产生了那个‘混沌能量涡流’,最终被‘摇篮’吸收……成了它的一部分养料,或者说,成了它混乱意识的一部分?”
这个推论让人不寒而栗。“蜂巢”主脑那混乱而痛苦的特质,或许不仅仅源于地脉本身的集体潜意识,更融入了这些早期实验体绝望、扭曲的意识和生命能量。
“那些‘它们’……”林砚看向观察舱,“就是实验失败后,意识与肉体在混沌能量中畸变、融合,又最终被抽干的‘残渣’?”他想起了李肃最后的状态,那种被“蜂巢”能量侵蚀、试图“融合”的恐怖过程。这里的实验,是更早期、更粗糙、也更残忍的版本。
静渊之钥的悸动,或许正是在回应这些被禁锢、被利用、最终消散于此的无数痛苦灵魂的微弱回响。
“这扇门后面,”鸦首指向对面那扇标注“通向深层处理区”的金属门,“可能就是当年那个‘混沌能量涡流’形成或者被转移的通道?或者是通往‘摇篮’早期结构的路径?”
门上的权限禁止标识鲜红刺眼。
“要打开吗?”“山猫”问道,语气谨慎。经历了刚才的日志,这扇门背后的未知更显得凶险。
林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身体依旧虚弱,但大脑在飞速运转。这个意外的发现,价值巨大。它不仅揭示了“蜂巢”起源的部分黑暗真相,更重要的是,提供了关于“摇篮”能量本质、以及它如何“消化”融合生命与意识的线索。这些信息,对于寻找干涉甚至破坏“摇篮”的方法,可能至关重要。
但风险也同样巨大。门后可能是更危险的残留能量场,甚至是连接“摇篮”的活跃通道,一旦打开,可能立刻引来“蜂巢”的注意。
他看了看疲惫而伤痕累累的队友,又看了看手中静渊之钥。剑身的温润脉动稳定而坚定,仿佛在鼓励他前行。
“周工,探测器能扫描门后的能量状态吗?尽可能详细。”林砚下令。
周毅点头,将探测器的探头贴近门缝,调整到最敏感的模式。屏幕上波形剧烈跳动,显示出极其复杂和混乱的能量读数。
“能量残留……非常强!而且……有多种频率叠加,非常不稳定!”周毅的声音紧张,“有类似‘蜂巢’的秩序化频率基底,但更……原始和狂躁。还有大量高强度的痛苦、恐惧的情绪频率残留,就像……就像一个能量态的‘万人坑’。而且……有极其微弱的、方向性的能量流脉动,指向……深不可测的下方。这后面可能是一个垂直的井道或者传输管道,直接连通地脉深处。”
垂直通道?连通地脉深处?很可能就是当年转移那个“混沌能量涡流”的路径,甚至可能就是“摇篮”能量网络的一条“根系”或“废弃血管”。
“门本身的结构和能量锁状态?”林砚继续问。
“门很厚重,机械结构为主,电子锁已经失效(可能是当年能量冲击烧毁的)。但门框与岩壁连接处,有很强的能量淤积和结构疲劳……强行打开,可能会引发小范围塌方或者能量泄漏。”周毅分析道,“不过,如果小心操作,用物理方式慢慢撬开,也许能控制风险。但里面的能量环境……进去会很危险。”
进去,可能获得通往“摇篮”核心的捷径或关键情报,但也可能瞬间被混乱能量吞噬,或者触发警报。不进去,他们需要原路返回,面对外面可能的“蜂巢”追兵和“潜影”的窥伺,继续在黑暗迷宫中寻找出路。
“鸦首,你认为我们的体力和状态,能支撑一次对门后区域的快速侦察吗?目标是确认通道性质,尽可能记录能量数据,不深入,立刻撤回。”林砚看向经验最丰富的护卫队长。
鸦首沉默地评估了几秒钟:“如果门后环境不是立刻致命的,且我们能控制开门动静,可以尝试一次极短时间的突入侦察。但林医生,你的状态是最大变数。里面的能量污染,可能比外面伤员身上的更强烈。”
“我有静渊之钥。”林砚简单回应,语气不容置疑。他知道风险,但他更知道,有些机会稍纵即逝。这个尘封的观测站,或许是他们唯一能在相对“安全”(至少没有活着的“蜂巢”守卫)的情况下,近距离接触“摇篮”能量脉络的机会。
“准备开门。鸦首、‘灰隼’负责警戒门内。‘山猫’保护周工和我。动作要快,保持绝对安静,一旦我下令撤退,无条件执行。”林砚下达了最终指令。
鸦首不再多言,从工具包中取出液压钳和撬棍,与“灰隼”一起,开始小心地处理那扇厚重的金属门。他们避开能量淤积最严重的门轴部位,选择从下方着力。金属摩擦的“嘎吱”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每一声都让人心惊胆战。
林砚握紧静渊之钥,将感知提升到极限,紧紧锁定门缝中逐渐泄露出的能量气息。混乱、痛苦、深沉的引力……还有一种奇怪的、“饥饿”的余韵。
几分钟后,伴随着一声闷响和大量灰尘落下,门被撬开了一道足以让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股比房间里浓郁十倍、几乎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陈腐、焦糊、甜腥、硫磺,还有浓烈的、仿佛实质化的负面情绪——如同溃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与此同时,静渊之钥在林砚手中猛然一震!剑身光华大盛,不再是温润内敛,而是散发出一种清晰的、带着警戒与净化意味的淡金色辉光,自动在林砚周身形成一层极薄的能量薄膜,将那污浊的气息和混乱的频率稍稍隔开。
门后,是一个直径约三米、垂直向下的圆形金属井道。井壁布满了粗糙的、仿佛被高温熔蚀又冷却后的扭曲痕迹,以及大片大片干涸的、暗红发黑的污渍。几根粗大的、已经断裂或严重锈蚀的管道和电缆沿着井壁垂下,没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井道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淡紫色的能量雾霭,其中闪烁着点点暗红和幽蓝的光斑,如同有生命的尘埃,缓缓沉降又飘起。
更引人注目的是,井道并非完全黑暗。在下方大约二十米深处,井壁的一侧,有一个不规则的、仿佛被暴力撕开的破口,破口边缘是扭曲的岩石和金属。从那个破口中,透出一种暗沉的、如同生物内脏般脉动的暗红色光芒,伴随着低沉而规律的“咚……咚……”声,如同某种巨大心脏的搏动。
那个破口,显然不是原本的设计。它通向哪里?天然岩层?还是……“摇篮”的某个外露部分?
“能量读数爆表了!”周毅盯着探测器,声音发颤,“取感……非常明显!这个井道,像是一根被废弃的‘吸管’,但还在本能地抽取着周围的一切能量和……情绪残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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