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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低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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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并未因短暂的喘息而退却,反而因那则来自遥远崩溃之地的广播,变得更加粘稠、沉重。

地下岔道口,手电筒的光束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摇晃的、被拉长的影子,如同蛰伏的怪兽。空气冰冷凝滞,混杂着尘土、霉菌、金属锈蚀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更深处的地热硫磺味。远处,能量漩涡不稳定的嗡鸣和变异生物垂死的嘶叫早已听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大地本身在缓慢呼吸般的低频脉动,通过脚下冰冷的岩石和墙壁隐约传来。

林砚背靠着粗糙的岩壁,滑坐在地,双眼紧闭,脸色在昏黄的光线下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冷汗依旧不断从额角渗出,顺着下颌滴落,在衣襟上留下深色的痕迹。他的呼吸急促而浅薄,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压抑的痛楚,胸膛的起伏微弱得令人心焦。静渊之钥横放在他摊开的膝上,剑身光华黯淡,之前流转的淡金色仿佛耗尽了能量,只余下最核心处一点微弱却顽强的温润,如同风中之烛,但始终不肯熄灭。

过度使用能力的反噬比想象中更猛烈。不仅仅是肉体上的虚弱和精神上的枯竭,更仿佛有一种深层的、源自灵魂的“亏空感”。就像强行用一根细管去疏导狂暴的洪流,管子本身已濒临崩裂。那些在干预能量漩涡时,试图理解并调用的静渊之钥新生“纹理”,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在他意识深处留下灼痛与残留的、难以解析的复杂回响。

但他不能放任自己沉入昏迷或彻底的虚脱。陈序的消息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心湖,激起的不仅仅是关于旧日同窗命运的涟漪,更是对大局骤然剧变的警醒。灵犀核心崩溃,全球“净化”终止但留下满地疮痍,权力真空……这一切都意味着,旧港区这个“蜂巢”试验场,很可能失去了最后一点来自外部的、哪怕是恶意的“关注”与“制衡”。它现在是一个真正孤立的、自行运转的怪物,而他们,是困在怪物肠胃里的渺小异物。

“林医生……”周毅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水壶和一小块压缩干粮,声音充满了担忧,“喝点水,吃一点。你必须补充能量。”

林砚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片刻才聚焦。他点了点头,接过水壶,小口地啜饮着冰凉的水。液体滑过干涩灼痛的喉咙,带来些许清明。他又咬了一小口干粮,在口中费力地咀嚼、吞咽。简单的动作却耗费了不少力气。

“探测器……有发现吗?”他嘶哑地问,目光转向周毅手中那个屏幕依旧亮着的设备。

“有,但……很混乱。”周毅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沾着灰尘和水汽,“我们确实偏离了技术员草图上的主要通道。现在的位置……根据能量读数回溯和步测估算,大概在中央公园正下方偏东,深度可能在四十米左右。这里的地脉能量流动非常……‘原始’和‘活跃’,不像被‘蜂巢’系统完全改造过的区域,更像是一片……未被完全‘消化’或‘连接’的‘盲区’或者‘缓冲区’。”

“盲区?”鸦首低沉的声音从警戒位置传来,他半蹲在通往他们来路的通道拐角阴影里,像一尊融入黑暗的石像,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眸反射着手电的微光,“‘蜂巢’会留下盲区?”

“可能不是故意留下的。”周毅调出探测器的能量分布图,指给林砚看,“你看,这里的能量读数虽然活跃,但波形显示,它们与‘蜂巢’主网络那种整齐划一、带着强制秩序感的频率有明显差异,更加……杂乱无章,像未被梳理过的原生地脉能量。而且,探测器捕捉到一些非常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生命信号,非常原始,不像是‘蜂巢’制造的变异生物,倒像是……长期适应了这种深层地下环境的原生生物,比如某些盲鼹鼠、洞穴节肢动物或者……更奇怪的东西。”

林砚凝视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波形和模糊的扫描轮廓。周毅的分析触动了他某根神经。原生地脉能量……未被“蜂巢”完全同化的区域……这或许不仅仅意味着迷路,也可能意味着……机会?“蜂巢”系统基于对地脉能量的控制和改造,如果存在它未能完全掌控的“原生区域”,那么这些区域是否可能成为系统的“漏洞”或“脆弱点”?甚至……能否成为他们迂回接近“净化池”或“摇篮”核心的隐蔽路径?

但这个念头太过冒险。他们对这片“盲区”一无所知:地形、生物、危险、以及是否真的能通往目标方向。

“能大致判断方向吗?往哪个方向走,可能重新接回草图上的通道,或者……至少能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可以让我们休整更久的地方?”林砚问。当务之急是摆脱追兵,获得喘息之机,让他的身体至少恢复一点行动力。

周毅操作着探测器,切换了几个模式,眉头紧锁:“很难……能量场太乱了,干扰严重。不过……有个方向挺奇怪的。”他指着屏幕上一个参数,“这个方向的低频地脉脉动,相对有规律一些,而且……似乎夹杂着一种非常非常微弱的、类似……金属回音或者机械振动的余波?非常远,非常微弱,但和周围纯粹的岩石、能量流动的‘声音’不一样。”

金属回音?机械振动?在这个深度?是旧时代遗留的地下设施?还是……“蜂巢”网络的某个边缘节点或未被标注的辅助结构?

“距离能估算吗?”

“至少……五百米以上,可能更远。信号太弱了,而且被原生能量干扰得很厉害。”周毅不确定地说。

五百米,在平坦地面上不算什么,但在这错综复杂、危机四伏的地下迷宫,可能意味着数小时的跋涉,以及无数未知的危险。

“鸦首,你怎么看?”林砚转向阴影中的护卫队长。

鸦首沉默了几秒钟,声音平稳无波:“后面的追兵,根据声音判断,至少被那个能量漩涡区域拖延了十五到二十分钟。但它们不会放弃。我们停留越久,被追上的风险越大。留在这里是等死。向前走,无论哪个方向,都有未知风险,但也有可能找到出路或转机。”他顿了顿,“我倾向于朝着有异常信号的方向走。有异常,就可能有人工结构,就可能意味着出口、资源,或者……至少不是纯粹的绝地。”

很理性的判断,基于有限情报下的最优选择。

林砚看向“山猫”和“灰隼”。两人都受了些轻伤,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对他点了点头,表示准备好了。

“那就……向那个方向走。”林砚深吸一口气,试图积聚力量站起来,但双腿发软,第一次尝试竟然失败了。

“林医生!”“山猫”和灰隼立刻上前搀扶。

“我没事……只是有点脱力。”林砚摆摆手,借着他们的力量,艰难地站直身体,眩晕感再次袭来。他紧紧握住静渊之钥的剑柄,冰凉的触感和那丝顽强的温润脉动传来,稍稍稳定了他的心神。

“周工,你负责导航,尽可能避开能量剧烈波动和生命信号密集的区域。鸦首领头,‘山猫’、‘灰隼’护卫两侧和后方。我……尽量跟上。”林砚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但指令清晰。

队伍再次行动起来,沿着周毅指示的方向,深入这片未知的“原生盲区”。

通道变得更加崎岖难行。不再是人工修建的规整结构,更像是天然形成的岩缝、崩塌后形成的乱石堆、或者是旧时代地下工程与地质构造交融的畸形产物。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尖锐的碎石和不知深浅的水洼。头顶不时有冰冷的水滴落下,或是松动的石块发出不祥的摩擦声。岩壁上附着着发出幽蓝或惨绿色微光的菌类,提供了些许照明,却也渲染出诡异阴森的氛围。

周毅的探测器成了唯一的指引。他全神贯注,不时低声提醒:“左边能量不稳定,绕开。”“前方有小型生物群信号,尽量安静通过。”“这段结构脆弱,快速通过,不要停留。”

他们遇到了更多适应了黑暗的原生生物:体型巨大、甲壳坚硬的盲眼甲虫;在岩壁上游走、发出沙沙声响的苍白多足生物;潜伏在水洼中、感应到震动才猛地缩回的未知软体动物……幸运的是,这些生物大多对他们没有主动攻击性,只是被惊扰后迅速躲藏。但谁也不确定,这片看似平静的黑暗里,是否潜伏着更具威胁的猎食者。

林砚走得异常艰难,几乎完全依靠“山猫”和灰隼的搀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胸口和大脑的疼痛交织成一片模糊的背景噪音,唯有握住静渊之钥的手,还能感受到一丝与现实连接的实在感。他强迫自己保持最低限度的感知,将静渊之钥的感应范围压缩到极限,仅仅用来预警周身几米内最直接的能量威胁或生命敌意。

时间在黑暗和寂静中缓慢流逝,只有脚步声、喘息声、水滴声和探测器偶尔的提示音打破凝滞。怀表在林砚贴身的口袋里,指针的每一次跳动都仿佛敲击在他的心脏上。苏眠那边怎么样了?听到枪声和坍塌,她会冒险前来吗?营地现在是否安全?李肃牺牲的阴影,陈序垂危的消息,还有“潜影”那阴冷的窥视……无数纷乱的思绪试图涌入他疲惫的大脑,又被他强行驱散。现在,活下去,走到下一个可能的安全点,才是唯一重要的。

不知走了多久,周毅忽然停下脚步,声音带着一丝紧张:“等等……那个金属回音信号……变强了。而且……前面好像有光?不是生物光,更像是……冷光灯?”

众人立刻停下,紧贴岩壁,鸦首无声地移动到前方拐角处,小心翼翼地探头观察。

几秒钟后,他缩回身,声音压得极低:“前方大约五十米,通道变宽,似乎连接到一个较大的天然洞穴。洞穴另一头,有微弱的人造光源,来自一个……嵌在岩壁上的金属门。门上有破损,光线是从缝隙里透出来的。门口附近……没有看到明显的守卫或生物活动迹象。”

金属门?人造光源?在这地底深处?

是旧时代的避难所?灵犀的秘密研究设施?“蜂巢”网络的某个附属节点?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希望与危险同时升起。

“能判断门的状态吗?是否开启?有没有能量或生命信号从里面传出来?”林砚低声问周毅。

周毅快速调整探测器:“门本身有微弱的能量残留,很陈旧,不活跃。门后……有空间,能量读数相对稳定,但干扰还是很强,无法判断详细情况。生命信号……没有明确的人类或大型生物信号,但有一些非常微弱的、分散的……类似休眠或低功耗状态的小型电子信号?奇怪……”

“过去看看。”林砚做出了决定。这是他们目前发现的唯一明确的人工痕迹,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生机。无论如何,都比在完全未知的黑暗中盲目乱撞要好。

小队放轻脚步,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靠近那个洞穴入口。

洞穴比预想的要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顶部有天然形成的钟乳石,滴滴答答地落下水珠。地面相对平坦,堆积着一些风化的碎石和尘埃。洞穴另一头,岩壁上确实嵌着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样式非常老旧,表面布满锈蚀和刮痕,中央有一个手动旋转阀盘。门框与岩壁的连接处有裂缝,几缕苍白冰冷的灯光从缝隙中顽强地透出,在潮湿的空气中形成几道朦胧的光柱。

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行几乎被锈蚀掩盖的模糊喷码,依稀能辨认出“……7……维护通道……非授权勿入……”的字样。

旧时代的维护通道?通往哪里?

鸦首示意众人分散隐蔽,自己则如同壁虎般贴近岩壁,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边,侧耳倾听。片刻后,他用手势示意:门后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他又仔细检查了门缝和阀盘,确认没有明显的陷阱或警报装置(至少以他的经验判断没有),然后看向林砚,等待指令。

是冒险进入,还是另寻他路?

林砚看着那扇透着微光的旧门,感知中,门后的能量场虽然陌生,却并没有“蜂巢”那种特有的冰冷侵略感,反而有一种……尘封已久的寂静。

他看了看疲惫不堪的队友,感受着自己体内濒临枯竭的力量,又想起身后可能仍在追踪的“蜂巢”守卫。

“打开它。”他轻声说,“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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