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地脉迷途(1/2)
地下通道的黑暗,浓稠得仿佛具有实体,混杂着陈年的尘土、霉菌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金属锈蚀又带着微弱生物腐败的气味。空气凝滞而冰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颗粒感,刺痛着本就火辣辣的喉咙。
坍塌的尘土尚未完全落定,呛得人剧烈咳嗽。手电筒的光束在弥漫的烟尘中切割出几道晃动的光柱,照亮了前方扭曲、狭窄且布满障碍的通道。这里似乎是旧时代某个大型建筑的地下停车场或维修层的一部分,结构严重损毁,坍塌的混凝土块、扭曲的钢筋、废弃的车辆残骸和不知名的垃圾堵塞了大半空间,只留下勉强可供人弯腰穿行的缝隙。
“咳咳……周工,‘山猫’,报告情况!”鸦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而急促,带着惯常的冷静,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紧绷。他半蹲在入口内侧的阴影里,手中的枪口稳稳指向外面尘土飞扬的缝隙,警惕着可能的追兵。
“我没事……设备……设备好像也没大问题,就是沾了好多灰……”周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咳嗽和心疼的嘟囔。他正手忙脚乱地检查着那个宝贝探测器和数据记录仪。
“左肩被碎石刮了一下,不碍事。”“山猫”闷哼着,活动了一下手臂,“‘灰隼’?”
“在,完好。”“灰隼”简洁回应,他的位置更靠里一些,正在用夜视仪观察通道深处。
林砚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胸口仿佛有火在烧,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深处的伤痛。刚才的冲刺和紧急躲避几乎耗尽了刚刚恢复的那点体力。静渊之钥在背后传来持续而温润的脉动,如同黑暗中唯一稳定的锚,勉强支撑着他的意识不坠入黑暗。
他闭上眼,努力平复呼吸,同时将感知尽可能内敛而精细地向外延伸。静渊之钥带来的“地图”在意识中模糊呈现,但受到地下复杂结构和自身状态影响,范围被压缩到了极限,只能勉强感知到周身二十米内的大致能量流动和生命迹象。
外面,坍塌的入口处暂时被堵住,但能“听”到“活金属”触手蠕动的黏腻声响和“守卫”那种特有的、规律的机械脚步声在靠近。它们正在清理障碍,速度不快,但坚定不移。更远处,办公楼里那几个阴冷的“潜影”观察者频率,依旧停留在原地,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其中那个发送过信号的频率,此刻正散发着一种冰冷的、计谋得逞般的“满足”感。
“被算计了。”林砚睁开眼睛,声音嘶哑,“‘潜影’的人知道这里有‘蜂巢’的感应陷阱,故意引我们触发,或者用我们测试陷阱的反应和‘蜂巢’的追击速度。”
“王八蛋!”“山猫”低骂一声。
“现在怎么办?”周毅凑过来,脸上沾满灰尘,镜片后的眼睛充满焦虑,“入口被堵,后面有追兵,这通道……不知道通向哪里,也不知道前面有什么。”
鸦首收回望向入口的目光,转向通道深处,夜视仪下的眼神锐利如鹰。“通道有轻微的气流,不是死路。结构虽然破烂,但没有完全坍塌的迹象。我们只有一条路:向前,尽快拉开距离,找到其他出口或隐蔽点。”他看向林砚,“林医生,你能走吗?”
林砚咬牙点头,扶着墙缓缓站直身体,眩晕感再次袭来,被他强行压下。“可以。但不能盲目乱走。”他看向周毅,“探测器还能用吗?探测前方能量流动和结构稳定性。避开‘蜂巢’能量强烈或结构特别脆弱的区域。”
“我试试!”周毅立刻摆弄起探测器,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幽绿的光,显示着杂乱的数据和波形。
“‘山猫’、‘灰隼’,轮流开路,注意脚下和头顶,警惕任何活物。我断后,注意后方动静。”鸦首迅速分配任务,“保持安静,非必要不开枪。用冷兵器和手势。”
小队再次行动起来,在黑暗逼仄的通道中艰难穿行。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瓦砾和滑腻的苔藓类物质,头顶不时有冰冷的水滴落下,或是松动的碎石簌簌作响。空气中那股甜腥与金属混合的“蜂巢”异味始终存在,时浓时淡,如同无形的追踪线。
周毅的探测器不时发出轻微的提示音,指示着能量异常区域。他们绕开了一处地面裂缝中汩汩冒出暗红色、带着腐蚀性蒸汽的“蜂巢”污染液池,避开了几段明显被“活金属”轻微侵蚀、结构发酥的墙体。有一次,“灰隼”差点踩中一个伪装成垃圾的、形似金属藤壶的小型感应装置,被鸦首及时用飞刀击碎,没有触发警报。
通道蜿蜒向下,似乎深入旧港区更古老的地下结构。周围开始出现旧时代的管道、电缆(大多已断裂腐朽)、模糊的指示牌和涂鸦。环境越来越潮湿,墙壁上凝结着水珠,温度也降低了不少。
林砚走得异常艰难,大部分重量倚靠在静渊之钥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却又沉重无比。胸口的疼痛变成了持续的钝击,大脑因为过度使用感知和强行压制痛苦而阵阵抽痛。但他不敢停下,也不能停下。他能感觉到,后方“蜂巢”的追兵虽然被坍塌拖延,但并未放弃,那种冰冷的、带着程序化执着的气息,如同附骨之疽,始终吊在感知范围的边缘。
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苏眠那边。枪声和坍塌的动静,在寂静的黎明前废墟中能传得很远。苏眠一定听到了。她会怎么做?按照原计划坚守接应点?还是会冒险前来探查?无论哪种选择,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他希望她冷静,以大局为重,但心底又无法抑制地涌起一丝渴望被援救的脆弱……他立刻将这丝杂念斩断。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等等!”周毅忽然压低声音叫道,指着探测器屏幕上一个剧烈波动的波形,“前方……大概三十米,右拐,有很强的能量聚集!不是‘蜂巢’那种……更像……更像地脉本身的波动,但是非常混乱、激烈!而且……有生命反应,不止一个,很……很狂躁!”
众人立刻停下脚步,紧贴墙壁,屏住呼吸。
鸦首无声地移动到拐角边缘,小心翼翼地将一面小镜子伸出些许。昏绿的手电光束照过去,镜面反射出一角景象——
那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地下空间,似乎曾是旧排水枢纽或设备间。地面中央,一个直径约三米的不规则裂口赫然在目,裂口边缘不再是银灰色的“活金属”,而是翻涌着暗红、幽蓝混杂的、仿佛熔岩般的光流,伴随着低沉的、如同地底怪兽呻吟般的嗡鸣。澎湃而混乱的地脉能量从中喷薄而出,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
裂口周围,徘徊着五六只形态扭曲的变异生物。它们比之前遇到的更加狰狞:有的肢体异化成刀刃或骨刺,有的体表覆盖着类似晶体的硬壳,眼中跳动着与裂口光芒同色的、混乱而狂暴的光。它们显得异常焦躁,互相嘶吼、碰撞,又似乎被裂口吸引,不敢过于远离。
“地脉泄露点……被‘蜂巢’的能量污染严重干扰,形成了不稳定的能量漩涡。”林砚只看了一眼,就凭借感知和知识做出了判断,“那些变异生物……长期暴露在这种混乱能量下,发生了二次甚至多次畸变,更加危险。而且,这个漩涡本身就不稳定,随时可能爆发或吸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能绕过去吗?”鸦首问。
周毅快速查看探测器显示的前方通道结构图,沮丧地摇头:“这是主通道的必经节点。左右两侧的小岔路……探测器显示要么是死路,要么结构极其脆弱,强行通过的风险可能比这里更大。”
后有追兵,前有拦路虎。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后方,“蜂巢”守卫清理障碍的声音似乎更清晰了一些。
“强攻过去。”“山猫”握紧了手中的砍刀,眼神凶狠,“趁它们没发现我们,快速解决!”
“不行。”林砚和鸦首几乎同时否定。
“数量占优,地形开阔对我们不利,战斗动静会立刻引来后面的追兵,还可能引发能量漩涡的连锁反应。”鸦首冷静分析。
林砚则看着那翻涌的能量裂口,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混乱的地脉能量……静渊之钥的调和频率……二次畸变的生物,其生命频率必然更加混乱和脆弱……
一个极度冒险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电光,骤然闪现。
“或许……不用战斗。”林砚声音低沉,带着不确定,但眼底却燃起一丝微弱的光芒,“周工,探测器能分析出那个能量漩涡最主要的、最不稳定的频率波段吗?还有那些变异生物,它们的生命频率与漩涡的耦合点在哪里?”
周毅一愣,随即明白了林砚的意图,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林医生,你想……用静渊之钥干扰那个漩涡?甚至……通过漩涡去影响那些怪物?这……这太精细了!而且你的身体……”
“没有时间了,也没有更好的选择。”林砚打断他,语气坚决,“告诉我数据。鸦首,你们准备好,一旦我的干预引起任何变化——无论是漩涡紊乱还是怪物失控——立刻抓住机会,以最快速度冲过去,不要回头,不要恋战。目标是通道对面的那个出口。”他指向裂口对面,一个黑洞洞的通道口。
鸦首深深看了林砚一眼,没有废话:“明白。‘山猫’、‘灰隼’,准备冲刺。周工,跟紧我。”
周毅咬了咬牙,将探测器调整到最高精度分析模式,屏幕上的波形和数据流飞速滚动。“主要不稳定波段……集中在低频段,特别是这个谐波峰……变异生物的脑波频率……与漩涡能量有高度共振,尤其是这个频点……它们似乎依赖这种混乱能量维持亢奋,但本身很不稳定,就像坐在火山口上……”
林砚闭上眼睛,将周毅报出的频率数据牢牢记住。他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精神集中,沉入与静渊之钥的深层连接之中。
剑身的脉动变得清晰而有力。那些新浮现的、玄奥的“纹理”在意识中缓缓流转,散发出宁静而包容的韵律。林砚不再试图去“理解”它们,而是将自己的意图——疏导、安抚、轻微错位——如同投入水面的意念石子,传递向这些“纹理”。
静渊之钥轻轻震颤起来,剑身那温润内敛的淡金色光华,开始以一种极其复杂微妙的节奏明灭闪烁,仿佛在呼吸,在与某个遥远的、混乱的节拍进行着无声的对话。
林砚伸出右手,虚按向拐角外的方向。他没有释放出任何可见的能量光束,而是将静渊之钥那经过“纹理”调制的、一缕极其精微的“调和”频率,如同无形的水流,顺着地脉能量的无形脉络,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个混乱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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