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万物回响(2/2)
他没有去看那毁灭的光矛,而是直视王座上的秦墨,用尽最后的力量,嘶声喊出了不是命令、不是咒文,而是一句呼唤,一句邀请:
“听见了吗?!”
“那些被你们遗忘的——自己的声音——!!!”
这句话,他没有用嘴说出,而是通过静渊之钥,通过“调和场”,通过那与“源海”浅层建立的脆弱连接,以最纯粹的意念形式,向着强制连接的频率洪流最深处,向着那些被压抑的“余烬”,向着……秦墨意识核心最底层、可能连他自己都已遗忘的某个角落,呐喊了出去!
与此同时,他将“调和场”的最后一个参数——不是防御,不是对抗,而是放大与转译——调整到了极限!
“调和场”的虹彩薄膜猛地向内收缩,全部凝聚于林砚周身,然后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向着强制连接洪流,反向注入了一道由无数细微、差异、却充满“自我存在证明”的意念碎片构成的信息流!
这些碎片,来自苏眠坚守的守护之念,来自赵峰不屈的战斗意志,来自雷毅临终的托付,来自阿亮自爆时的决绝,来自这一路上所有牺牲者的记忆回响,甚至……来自林砚自己,对那个失去双手技能、却找到了更宝贵之物的“旧我”的接纳与承认。
这不是攻击,而是……展示。展示“个体”的脆弱与顽强,展示“差异”带来的痛苦与美丽,展示即便在绝境中,“自我”依然试图发出声音的卑微与伟大。
这道微弱的信息流,在“主共鸣塔”全功率的毁灭洪流面前,如同投入太阳的一粒尘埃。
但,“调和场”的转译作用,让这道信息流携带的频率,与强制连接洪流中那些被压抑的“余烬”,产生了某种共振。
奇迹,或者说,基于复杂系统底层逻辑的必然反应,发生了。
亮蓝光矛,在距离林砚头顶不到一尺的地方,骤然停滞。
不是被挡住,而是……从内部,出现了混乱。
光矛那凝实到极点的亮蓝色能量体中,突然浮现出无数细微的、颜色各异的光斑!红的、黄的、绿的、紫的……它们如同病毒般在亮蓝底色上蔓延、闪烁、明灭!每一个光斑,都对应着强制连接洪流中被“调和场”短暂唤醒、并接收到林砚那道“自我展示”信息流刺激的、一点微弱的“个体意识残留”!
这些光斑本身毫无力量,但它们的存在,却像在纯净的溶液中滴入了杂质,在完美的同步频率中嵌入了不和谐音。
“主共鸣塔”全力运转的强制连接场,其威力建立在绝对统一、绝对同步的基础上。任何微小的“不同步”,都会在系统内部被放大,造成能量流的紊乱和效率的急剧下降。
此刻,无数这样的“不同步”光斑,在毁灭光矛内部同时亮起!
光矛剧烈地颤抖起来!亮蓝色的光芒变得明暗不定,内部能量流互相冲突、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能量撕裂声!
“不——!!!”秦墨发出了愤怒到极致的咆哮,他双手死死抓住王座的扶手,身体因为过度输出和系统的反噬而剧烈颤抖,“压制!给我压制掉那些杂质!”
他试图用更强的意志,强行抹除那些被唤醒的“余烬”,重新统合能量。
但,已经来不及了。
“调和场”的存在,为这些“余烬”提供了短暂的、与强制连接主频率“对话”而非“被抹除”的窗口。而林砚注入的那道充满“自我”存在证明的信息流,如同火星,点燃了它们沉寂已久的、对“我是谁”的最后一点记忆与渴望。
这点渴望,不足以让它们反抗秦墨,却足以让它们在连接场中……不那么“顺从”。
对于追求绝对统一的系统而言,这一点点“不顺从”,就是致命的毒药。
轰隆————!!!
亮蓝光矛,在距离林砚头顶仅数寸之处,轰然爆散!
不是被外力击破,而是从内部因为频率冲突而导致的能量失控!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球形向四周炸开!首当其冲的是那些靠近的“织梦者遗骸”,它们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瞬间被撕碎、熔化、气化!坚固的合金墙壁被熔化出巨大的凹陷,穹顶的神经丛光芒乱闪,数根光丝断裂,喷洒出耀眼的能量火花!
防御圈众人被冲击波狠狠掀飞,撞在远处的墙壁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鲜血狂喷。
林砚所在的位置是爆炸的中心。但在最后关头,静渊之钥爆发出最后的光华,与收缩到极致的“调和场”残余力量一起,形成了一个薄如蝉翼的淡金色护罩,将他牢牢护住。
护罩在爆炸中剧烈波动,明灭不定,最终如同泡沫般破碎。林砚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整个人如同破布娃娃般被抛飞,重重摔在远处的金属地面上,静渊之钥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一旁,光芒彻底黯淡。
苏眠挣扎着爬起,不顾自己断了几根肋骨,连滚爬爬地扑到林砚身边,将他抱在怀里。林砚气息微弱,眼神涣散,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但嘴角,却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解脱的弧度。
王座上,秦墨的情况同样糟糕。
“主共鸣塔”全功率攻击的强行中断和内部反噬,通过神经丛的连接,直接作用在了他这个意识载体上。他坐着的王座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表面出现裂痕。他身上的深灰色便服多处破损,露出着电火花和泄露的冷却液蒸汽。他那张儒雅的脸上,此刻布满了裂痕般的能量纹路,眼中数据流的光芒混乱闪烁,时明时灭。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与“主共鸣塔”、与整个强制连接网络的链接,出现了波动和延迟。那些原本如臂使指的连接节点,反馈回来的信息变得嘈杂、矛盾。他甚至能隐约“听”到,网络深处,传来了更多被压抑意识的、模糊的“骚动”。
“反噬……系统的……反噬……”秦墨的声音嘶哑,带着电子杂音,“还有……那些‘杂质’的……共振……”他猛地抬头,看向远处奄奄一息的林砚,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深藏的恐惧。
“你……你竟然……”秦墨挣扎着想站起,却差点从破损的王座上摔下,“你毁了我的……完美一击……你让系统……出现了‘噪声’……”
这时,一阵更加剧烈、更加深沉的震动,从脚下深处传来,波及整个“巢穴”!
这一次,不是爆炸,也不是秦墨操控的。
而是来自地脉的剧烈痉挛!
同时,厅堂内那些尚未完全损坏的通讯设备残骸中,传来了陈序那边通讯频道最后的、夹杂着巨大爆炸声和电磁干扰的断断续续呼喊:
“……‘钟摆’过载!频率失控!与未知场域产生危险共振!重复……‘主共鸣塔’频率与‘钟摆’……干涉加剧!地脉节点C-7、A-3、B-9……能量读数爆表!可能引发……连锁塌陷!陈董事……陈董事命令……放弃总部……滋滋……全体撤离……滋滋……”
秦墨猛地转头,看向某个方向,仿佛能穿透层层墙壁,看到灵犀总部那边“钟摆”装置的惨状。他又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脚下,看向那与地脉直接接驳的“主共鸣塔”基座。
他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地脉共鸣……被‘调和场’和‘钟摆’的冲突……引爆了?”他喃喃自语,眼中的疯狂渐渐被一种冰冷的、近乎绝望的理智取代,“系统过载……网络扰动……地脉不稳……‘巢穴’结构完整性……”
他缓缓坐回破损的王座,看着一片狼藉的厅堂,看着远处相互搀扶、挣扎求存的林砚和苏眠,看着那些死去的遗骸和重伤的队员。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冷的疲惫与嘲讽。
“呵……呵呵……詹青云……你赢了。”秦墨的声音低不可闻,“你留下的‘钥匙’和‘病毒’……还有这个继承了你想法的年轻人……真的找到了……让我这‘完美系统’从内部崩坏的方法……”
“不是用更强的力量击败我……而是用‘不完美’……污染‘完美’……”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林砚,这一次,复杂难明。
“但是……年轻人……”秦墨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最后一丝偏执的强硬,“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那只是仿生系统的模拟动作),眼中数据流的光芒再次亮起,虽然不稳定,却带着一种决绝。
“系统崩溃……地脉失控……‘巢穴’坍塌……既然我的‘新纪元’无法降临……”
秦墨的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那么……就让旧时代的一切,包括你们,包括我,包括这肮脏、混乱、充满错误的旧世界……”
“一起——”
“为我的理想陪葬吧!”
他双手猛地按下王座扶手上两个隐藏的按钮!
整个厅堂,整个“零号竖井”底部,整个“巢穴”地下空间——
同时响起了最高级别的、凄厉到极点的自毁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