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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王座之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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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守卫,没有机关,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只有这条仿佛通往世界尽头的、寂静而洁净的通道。

“他在等我们。”林砚低声道,迈步向前。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孤单。

他们沿着通道前行,靴子踩在冰凉光滑的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咔嗒”声。每个人心中的弦都绷紧到了极限,警惕着可能从任何方向出现的袭击。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通道本身,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们的紧张。

走了大约三分钟,通道前方出现了变化。

一个更加广阔的空间轮廓在冷光中显现。通道的尽头,连接着一个半球形的巨大厅堂。厅堂的穹顶极高,同样由哑光银色金属构成,中心垂下一簇复杂的、如同神经丛或晶体树般的发光结构,散发着柔和的、变幻不定的淡蓝色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

厅堂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数米的、阶梯状的圆形平台。平台由某种剔透的黑色水晶般的材料构筑,内部有无数细微的光点如同星河般缓缓流转。

而平台的最顶端,放置着一张造型简洁、却充满威严感的银色金属座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类人的存在。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便服,外表看起来大约四十岁左右,面容清癯,五官端正,甚至带着一种旧时代学者般的儒雅气质。黑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平静,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般的微笑。

他的身体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仔细看去,又能发现些许不协调之处:皮肤过于光滑,缺乏细微的纹理和血色;坐姿过于端正,仿佛每一块肌肉都精确地控制在最佳位置;最重要的是,他的双眼,瞳孔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非人类的数据流般的淡蓝光芒。

秦墨。或者说,秦墨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巢穴”最深处,所使用的意识载体。

他并没有看进来的林砚等人,而是微微抬着头,注视着穹顶垂下的那簇发光神经丛,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又像是在与某个无形的存在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直到林砚等人踏入厅堂,走到平台下方,他才仿佛刚刚注意到他们的到来,缓缓低下头,目光平静地扫过这支残破的队伍,最终定格在林砚身上,更准确地说,是定格在林砚手中的静渊之钥上。

“你来了,‘钥匙’的持有者。”秦墨开口,声音与之前在意识中响起的一模一样,温和、平静,却带着那种挥之不去的空旷感。“比我想象的要快一些,付出的代价……也比我想象的更大。”他的目光掠过林砚身后的众人,在每个人身上的伤痕和疲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中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纯粹的、如同观察实验数据般的审视。

“秦墨。”林砚的声音沙哑却清晰,他上前一步,与平台上的秦墨对视,“或者,我该叫你‘老板’?地下知识黑市的掌控者,灵犀的创始人,‘终极连接协议’的疯子。”

秦墨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对“疯子”这个称呼并不介意。“称谓并不重要。‘秦墨’是我作为个体生物时的名字。‘老板’是我观察和引导外部社会实验时的身份。而现在在这里的……你可以理解为,是‘理念’的具现,是‘未来’的接引者。”他轻轻抬手,指向穹顶的发光神经丛,又指向四周,“这里,是‘主共鸣塔’的意识协调与投射中枢,也是我连接‘蜂巢’的‘王座’。很高兴,你们能来到这里,亲眼见证……旧时代的终结,与新纪元的黎明。”

“你的‘新纪元’,就是把所有人都变成你‘蜂巢思维’里没有自我的工蚁?”苏眠忍不住厉声质问,手中的刀指向秦墨。

秦墨的目光转向苏眠,那平静的审视中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兴趣?“苏眠警官,坚定的‘反芯片主义者’,继承了父亲对知识过度索取的恐惧。”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精准的手术刀,剥开苏眠最深的伤痕,“你目睹了‘过载’的悲剧,便将一切归咎于技术本身。但你从未理解,个体的脆弱与自私,才是所有悲剧的根源。恐惧、隔阂、误解、贪婪……这些源于个体意识独立性的‘缺陷’,才是文明前进的真正桎梏。”

他再次看向林砚,以及林砚手中的静渊之钥:“而‘钥匙’……詹青云留下的最后保险,地脉频率的调和者。他以为找到了平衡个体与集体的方法。但他错了。调和意味着妥协,意味着低效,意味着永远无法达到真正的‘完美’与‘永恒’。”

“所以你就想用强制连接,消灭所有个体,达成所谓的‘完美’?”林砚握紧了静渊之钥,剑身开始散发出稳定的乳白色光华,与这厅堂中冰冷的淡蓝光芒形成对抗。

“不是‘消灭’,是‘升华’。”秦墨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丝,那平静的语调下,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狂热的信念感。“个体性不是宝藏,是囚笼!是限制认知、滋生痛苦、阻碍文明跃升的原始枷锁!想想看,当所有意识融为一体,共享所有的知识、经验、情感、创造力!没有误解,没有欺骗,没有孤独,没有因资源分配而产生的争斗!所有的智慧聚焦于同一个目标——文明的存续与升华!那将是怎样一幅景象?”

随着他的话语,厅堂四周那些巨大的黑色屏幕突然同时亮起!屏幕上显现出的,并非混乱的战斗或恐怖的画面,而是一幅幅美好到近乎虚幻的景象:

无数面容平静、眼神清澈(却空洞)的人们,在整洁的城市中和谐共处,无需语言,一个念头就能彼此理解,高效地完成各种工作;

艺术创作不再是个人灵感的迸发,而是集体意识流直接转化为完美的形态;

科学研究突破一个又一个瓶颈,因为所有的知识壁垒都被打破;

没有疾病,因为集体的免疫系统和修复能力远超个体;

甚至……没有死亡,个体的意识在载体衰败前便已融入整体,成为永恒记忆的一部分……

这些画面快速切换,配合着一种空灵、宏大、充满希望感的背景音乐(直接作用于意识),营造出一种令人心驰神往的“乌托邦”图景。

“看吧,这才是人类文明本该有的样子!”秦墨的声音如同布道,回荡在厅堂中,“摆脱肉体的脆弱,摆脱意识的孤岛,融为一体,共享永恒!这才是进化真正的方向!陈序的‘净化’是倒退,是制造空洞的容器。而我……我将赋予这些容器以统一的、完美的‘灵魂’!我将带领人类,跨越脆弱的个体时代,进入真正的‘共融纪元’!”

这充满诱惑力的图景和狂热的话语,让疲惫不堪的众人产生了瞬间的恍惚。就连意志最坚定的赵峰和老枪,眼中也闪过一丝动摇。这愿景……太完美了,完美到仿佛戳中了人类内心对痛苦、孤独和有限性的最深恐惧。

然而,林砚却缓缓摇了摇头。他的眼神清澈,没有一丝被迷惑的迹象。静渊之钥的光芒稳如磐石。

“不,秦墨。”林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穿透了那虚幻的美好音乐,“你展示的不是‘升华’,是‘死亡’。”

秦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消灭了差异,消灭了冲突,消灭了‘自我’。”林砚继续说道,目光如炬,直视着秦墨那非人的双眼,“但你想过吗?艺术的美,源于独特视角的碰撞;科学的突破,源于叛逆思维对旧范式的挑战;甚至爱的深刻,也源于两个独立灵魂的相互选择与付出。你所谓的‘共享一切’,实质是‘剥夺一切’——剥夺了选择的自由,剥夺了犯错的权利,剥夺了在黑暗中独自寻找光明的勇气,剥夺了作为一个‘人’,最宝贵的、塑造自我、定义自我的过程!”

他举起静渊之钥,剑尖指向穹顶,指向那些美好的幻象:“你的‘完美世界’,只是一个巨大的、精致的意识囚笼!一个由你主导的、永恒的心灵僵尸国度!那不是进化,那是文明的自杀,是精神的集体安乐死!”

“荒谬!”秦墨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是一种被触及核心理念的恼怒,“你被个体的狭隘视角蒙蔽了!你所谓的‘自由’和‘个性’,不过是文明散乱前进时产生的无谓噪音和无效损耗!看看外面!”他猛地一挥手,屏幕上的美好景象瞬间切换,变成了全球各地在“净化”和混乱中挣扎的惨状,以及无数被强制连接到“共鸣塔”测试节点、眼神狂热统一的“空白者”!

“混乱!痛苦!自相残杀!这就是你维护的‘个体性’带来的结果!旧文明已经走到尽头,熵增即将吞噬一切!只有我的‘连接’,才能带来真正的秩序与永恒!”

“用更大的混乱和强制,来取代现有的混乱?”苏眠上前一步,与林砚并肩,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但眼神无比坚定,“我父亲是死于对知识的贪婪,是死于没有约束的索取!但那不是知识或技术的错,是滥用的错!你的方法,不过是另一种极致的滥用!你否定了人性的全部复杂性,只想要一个便于你控制的、整齐划一的‘结果’!你不是救世主,秦墨,你只是一个害怕失控、试图将全世界都变成你提线木偶的……独裁者!”

“冥顽不灵!”秦墨脸上的那丝儒雅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缓缓从王座上站起。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整个厅堂的灯光骤变!柔和的淡蓝冷光被刺眼的猩红警报光芒取代!同时,厅堂四周的金属墙壁上,突然滑开数十个隐藏的舱口!

一个个身影,从舱口中无声地走出。

他们穿着破损的“织梦者”初期制服或灵犀早期的实验袍,身体多有残缺或改造的痕迹,有的肢体被机械替代,有的头部嵌入了复杂的接口装置。他们的眼神空洞,步伐僵硬,但身上却散发着不弱的精神波动,并且……与秦墨,与这整个厅堂,与那穹顶的神经丛,保持着完全同步的频率共鸣!

“‘织梦者’的遗产,早期的志愿者和……不那么成功的融合体。”秦墨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加冰冷,“他们的个体意识已在漫长的融合实验中磨损、凋零,但他们的‘外壳’和精神基质,仍可作为优秀的‘共鸣节点’与‘执行终端’。他们,是我‘王座’的延伸,也是为旧时代送葬的……守墓人。”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砚等人,最后的目光落在静渊之钥上。

“既然言语无法让你们理解‘升华’的伟大,那么……就让你们亲身‘体验’一下,个体性在真正的集体意志面前,是何等的脆弱与不堪一击。”

“抓住他们。‘钥匙’要活的。其他的……可以成为新‘蜂巢’最初的、鲜活的‘养料’。”

随着他冰冷的命令,那数十个“织梦者遗骸”同时抬起了头,空洞的眼神锁定了平台下的众人,迈着僵硬而同步的步伐,包围上来。

厅堂内,最后的决战,终于以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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