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调和之路(1/2)
秦墨的命令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是那些“织梦者遗骸”同步抬起的头颅,以及空洞眼窝中骤然亮起的、与穹顶神经丛同频的幽蓝光芒。
它们动了。
不是生物该有的敏捷或机械该有的精准,而是一种滞涩却坚决的同步。数十具破损的躯壳迈开步伐,关节处发出生锈零件摩擦般的“嘎吱”声,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协调感,仿佛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引。它们从四面八方围拢上来,步伐踏在光滑的金属地面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咚、咚”声,在这空旷的厅堂里回荡,如同送葬的鼓点。
它们身上散发出的精神波动并不狂暴,却异常粘稠,如同无形的胶水,开始渗透、挤压着厅堂内本就被警报红光和秦墨威压充斥的空间。林砚立刻感到,自己试图外放的感知被一层层无形的屏障阻隔、污染,与静渊之钥的共鸣也受到了干扰,变得滞涩。
“结圆阵!保护林砚和周毅!”鸦首的厉喝撕破了凝滞的空气。无需多言,残存的灰鸦队员和赵峰、老枪等人迅速行动,以林砚和苏眠为中心,背靠背形成一个小而密的防御圈。他们将重伤的猴子和小颖安置在圈内最中心,周毅抱着损坏的教学仪,脸色惨白地蹲在一旁,手指仍在破损的按键上徒劳地敲打,试图恢复一点功能。
林砚被苏眠和赵峰护在身后。他没有看那些逼近的遗骸,而是仰头,死死盯着平台王座上,那个重新坐下、好整以暇仿佛在欣赏戏剧的秦墨。然后,他低下头,看向自己手中的静渊之钥,又看向自己另一只空着的手。
时间。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启动“调和场”装置,需要稳定的环境,需要他将从“暗知识库”深处获得的理论模型与静渊之钥的共鸣核心进行深度对接,更需要……调动他体内那与地脉相连、却始终未曾完全掌控的“钥匙”本质力量。这绝非在激烈战斗中能完成的事情。
但秦墨不会给他时间。
第一波攻击,来自精神层面。
三个走在最前面的遗骸——一个半边脸覆盖着金属网格,一个左臂完全被生物质触须取代,还有一个脊椎暴露在外,闪烁着电火花——同时停在了防御圈外约五米处。它们空洞的眼神锁定防御圈,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发出。
但一股尖锐、冰冷、混杂着无数破碎记忆和实验痛苦的精神尖啸,如同三把无形的冰锥,猛地刺向所有人的意识!
“哼!”苏眠闷哼一声,手中刀上的精神力光华瞬间暴涨,化作一面半透明的涟漪护盾,挡在了精神冲击的最前方。护盾剧烈震荡,涟漪扩散,她脸色一白,嘴角再次溢血。赵峰、老枪等意志相对坚韧的也感到头脑如遭重击,眼前发黑。小郑和大康更是直接抱头跪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这仅仅是开始。其他遗骸也纷纷停下,或是抬手,或是凝视,或是仅仅站立不动,但它们身上散发出的、各不相同的混乱精神波动开始叠加、共振!痛苦、迷茫、疯狂、被强制剥离自我后的虚无感……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防御圈众人早已疲惫不堪的精神防线。
这不是物理攻击,却比刀剑更致命。它直接瓦解斗志,侵蚀理智,勾起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绝望。
“不能被动防御!”林砚咬牙低吼。他知道,单靠苏眠和众人的意志硬抗,撑不了多久。必须反击,打乱它们的同步!
他强行集中精神,不再试图去精细操控,而是将一股最纯粹的、属于静渊之钥的净化与安定的意念,通过剑身共鸣,猛地向外扩散!
乳白色的光晕以林砚为中心爆开,如同在猩红与幽蓝的混乱海洋中投入一块明矾。光晕所过之处,那粘稠的精神污染被短暂地驱散、净化,众人顿感压力一轻。
但这光晕也像黑夜中的灯塔,瞬间吸引了所有遗骸的“注意”。它们齐刷刷地转向林砚,空洞眼神中的幽蓝光芒更盛。
紧接着,物理攻击接踵而至。
一个遗骸突然加速,它的双腿关节发出爆响,速度瞬间提升,如同一颗人形炮弹,直撞防御圈!另一个遗骸那生物质触须的左臂猛地伸长,如同鞭子般抽来!第三个遗骸背后裸露的脊椎处电光大作,数道扭曲的电流如同毒蛇般窜出!
“开火!”赵峰嘶吼,能量步枪喷出火舌,打在冲来的遗骸身上,却只在它那混合了生物组织和合金的胸膛上留下焦痕,未能阻止其冲势!
鸦首的霰弹枪轰鸣,特种破片弹将那条抽来的触须前端炸得汁液横飞,但触须只是缩回一下,更凶猛地再次袭来!
老枪单手举枪,瞄准释放电流的遗骸脊椎暴露处射击,却被灵活的电流拦截、偏转!
防御圈瞬间承受了巨大压力。灰鸦队员展现出高超的配合,两人一组,用近战武器和精准射击抵挡、拆解攻击,但遗骸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它们似乎没有痛觉,不怕受伤,只遵循着秦墨“捕捉钥匙”的核心指令,前仆后继。
一个灰鸦队员(鸦喙)为了格挡一具遗骸挥来的金属义肢,被另一侧悄无声息靠近的遗骸用利爪般的手指划破了侧腹,鲜血喷溅,他踉跄后退,防线出现缺口。
“顶上去!”赵峰目眦欲裂,放弃射击,抽出战术匕首,怒吼着扑向那个缺口,用身体撞开一具试图侵入的遗骸,匕首狠狠捅进对方眼眶,搅动!粘稠的、发光的液体喷了他一脸,那遗骸动作一滞,但更多的遗骸围了上来。
苏眠挥舞着长刀,刀身上的精神力光华如同跳跃的火焰,每一刀都能斩断伸来的触须或在遗骸身上留下深深的、带着净化效果的伤痕,暂时逼退靠近林砚的敌人。但她自己也被数道精神冲击和偶尔漏过的物理攻击弄得伤痕累累,呼吸越发急促。
林砚被牢牢护在中心,心急如焚。他看着同伴一个个受伤,听着他们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痛呼,看着外围那些不知疲倦、步步紧逼的恐怖遗骸。王座上的秦墨,依旧平静地注视着,仿佛在等待他们力竭的那一刻。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林砚的目光扫过周毅怀中的破损教学仪,扫过苏眠染血的刀,扫过赵峰狰狞的脸,最后落回自己手中的静渊之钥。
一个疯狂而冒险的念头,如同黑暗中迸发的火花,在他脑中闪现。
他猛地闭上眼睛,不再试图去“构筑”完美的调和场,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与静渊之钥最深处、也是最原始的连接。
不是去“引导”地脉基音,也不是去“模仿”某种频率。
而是……呼唤。
以“钥匙”之名,以他这颗历经磨难、承载了同伴鲜血与期望的“人心”为引,呼唤那沉睡在星球深处、流淌于万物之间的最本源的“调和”之力。
这不是精细的技术,这是倾尽所有的赌博。
他将自己的意识,自己的生命能量,自己对“差异共生”理念的全部信念,毫无保留地注入静渊之钥,然后,不再控制,任由这股混合了他全部存在的共鸣,顺着剑身与地脉的隐性联系,向着脚下深处,向着整个“巢穴”所依附的地脉网络,向着……那无边无际的“暗知识库”浅层边界,奔涌而去!
如同一个在黑暗深渊中点亮自己、发出呐喊的火种。
静渊之钥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华!不再是温润的乳白,而是近乎太阳般的金色!剑身剧烈震颤,发出清越激昂的嗡鸣,仿佛在回应主人的决绝,又像是在应和某种来自远古的呼唤!
以林砚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波纹,如同水波般猛地扩散开来!这波纹扫过防御圈众人,他们感到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伤口处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些许。扫过那些逼近的遗骸,遗骸们的动作齐齐一滞,它们眼中幽蓝的光芒与这淡金波纹接触,发生了剧烈的干涉,光芒变得明灭不定,动作也出现了不协调的卡顿。
但这波纹并未停止,它穿透了厅堂的合金墙壁(仿佛墙壁不存在一般),向着更远处扩散,向着那庞大脉动的“主共鸣塔”核心,向着竖井底部,向着整个“巢穴”,甚至向着旧港区的地面……扩散开去!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这是一种宣告,一种存在的宣告,一种与秦墨的“强制统一”、陈序的“绝对净化”截然不同的频率的宣告。
它很微弱,在“主共鸣塔”的磅礴脉动和全球混乱的背景下,如同风中残烛。
但它存在。而且,它指向的是“连接”而非“隔绝”,是“共鸣”而非“压制”,是“多样性基础上的调和”而非“单一性的强制”。
王座上,秦墨第一次皱紧了眉头。他不再慵懒地靠着,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非人的眼睛紧紧盯着林砚,盯着他手中那柄光芒万丈的静渊之钥,眼中数据流的光芒急速闪烁。
“这就是……‘钥匙’真正的潜力?詹青云留下的……‘漏洞’?”秦墨低声自语,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确定,“不对……这频率……不仅仅源于地脉……还有……‘那片海’的回应?”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穹顶那簇神经丛。只见神经丛原本规律流转的淡蓝色光芒,此刻出现了细微的紊乱,一些光丝无规律地抖动,仿佛受到了某种干扰。
而厅堂内,那些被淡金色波纹扫过的“织梦者遗骸”,出现了更明显的变化。它们不再整齐划一地进攻,动作变得迟疑、混乱。有几个遗骸甚至抱着头,发出无声的、痛苦扭曲的姿态,它们那空洞的眼窝中,幽蓝光芒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属于“个体”的挣扎光影一闪而逝。
“有意思……”秦墨的嘴角重新勾起,但那笑容冰冷而危险,“竟然能引动‘源海’浅层的共鸣,干扰我的节点同步……但,杯水车薪。”
他抬起一只手,五指虚张,对准穹顶的神经丛。
“既然你展示了‘钥匙’的另一种用法……那么,我也让你见识一下,‘主共鸣塔’全力运转时,真正的‘共鸣’是何等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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