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打上门来(2/2)
几个巡逻的衙役远远瞧见那阵喧闹,彼此对视一眼,脸上都浮现出迟疑与踌躇的神色——既想上前制止这明目张胆的扰民之举。
又忌惮对方身份显赫、背景深厚,生怕一个不慎便惹火烧身;于是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只默默退至巷口。
站在斑驳的砖墙阴影里,屏息凝神地观望,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过了好一会儿,府门内才终于窸窸窣窣地走出一位管事的婆子——她鬓角已尽染霜雪,发丝稀疏而花白,眼角皱纹深如刀刻;走路时双腿微微打颤。
腰背佝偻着,每迈一步都似要费尽全身力气,仿佛一阵稍强些的夜风就能将她掀翻在地。
她手里端着个灰蓝色粗布包,裹得严严实实,边角还露出一角银光;脚步迟缓而沉重。
鞋底拖过青石地面。
发出沙沙的摩擦声——显然是奉了主母之命,打算拿点体面钱物,好言好语地将人打发走,免得事态扩大、失了王府颜面。
她凑近几步,压低声音,语气恭谨中透着小心翼翼的劝慰:“少爷息怒,消消气……世子爷确确实实不在府上,今儿一早便随兵部差遣去了西山大营,短则三日,长则五日才能回转。这是主母亲口吩咐备下的茶仪,一共二十两足纹银,另加两匹云锦、一匣南珠……您先收着,权当是王府的一点心意。改日世子归来,咱们再摆酒设席,好好商议如何?”
魏子谦眼皮都没抬一下,甚至没正眼瞧她。
只冷冷嗤笑一声,右手倏然伸出,五指成掌,猛地朝那婆子肩头一推——力道又狠又沉,带着不容抗拒的蛮横与怒意;婆子猝不及防。
整个人向后踉跄连退三四步,枯瘦的手腕在空中慌乱挥舞。
几乎仰面栽倒在青砖地上,幸而扶住了旁边一株半枯的老槐树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根本不等她喘匀气息,已大步往前猛冲,皂靴踏在石阶上咚咚作响。
袍角翻飞如刀锋破空:“这点碎银子就想堵我的嘴?当我是什么?街角蜷在破庙门槛上、捧着破碗等施舍的乞丐吗?!”
“让沈晏礼滚出来!!”
他嗓音早已嘶哑破裂,像砂纸磨过粗陶,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气与灼烫。
却依旧一句接一句地吼出来,不肯停歇,也不肯服软。
“今天他要是缩头乌龟似的躲着不见人——你们这金玉其外、腐朽其中的王府。
也别想过一天安生日子!信不信我一把火,烧了这朱雀门上的匾额?!”
白荟玉正坐在东次间的紫檀木桌边,低头整理一只乌木镶银的药箱。
箱盖半开,里面层层叠叠码放着细瓷小罐、牛角刮痧板、铜制火罐,还有几束用油纸仔细包好的新采草药;她指尖灵巧。
动作沉稳,正将一支支长短不一的银针依次收入红绒衬底的紫檀针匣中。
宽袖掠过桌面,轻轻拂过一方青玉镇纸,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嗒”一声轻响,像露珠坠入瓷盏。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开口多问一句,只将最后一枚银针轻轻按进匣格,合上盖子,起身时裙裾无声垂落,转身便往门口走去——步履平稳。
不疾不徐,仿佛外头翻天覆地的吵嚷,不过是檐角掠过的风声。